若是他成長為下一個李慕塵，我並不確定自己有能力將他擊潰。
在寂靜之中，木桶裡忽然傳來虛弱的聲音，“誰能告訴我，這是哪裡？”
我說：“白玉村。”
我的右手攥緊衣衫，而後放慢腳步，一步一步地走近木桶。
話落不久，一截蒼白的手掌率先探出水面，細碎的水珠順著凸起的腕骨不斷滾落，少頃，整條手臂便衝破藥液，懸在半空。
他撐住桶沿，身體從黏稠的液體中拔起，水漬在桶壁留下蜿蜒的痕跡。站穩時，他的赤腳踏上石板，留下深色的溼印。
我試探地詢問：“你記得你是誰嗎？”
他若記得小道士，便是繼承了這具身體的記憶，或許藏在小道士記憶中的這份純粹的善意，能夠慢慢感化他、指引他。
若是他什麼都不知道，那他便是和翠玉鳴鸞相同的存在，是擁有全新意識的個體。
身為新生的金晨曦，他沒有既定的本性，往後是會滋生善良還是惡意，我全都無從預判。
我本就是心性殘缺、一身毛病的壞妖，能否引導他走向良善？
他慢慢的仰起頭，溼透的黑髮黏在眉眼兩側。舊日的疤痕仍然盤踞在皮肉之間，絲毫不因歲月的流逝而淡化。
他不答反問：“你是誰？”
我沉默著沒有出聲，如鷹捕食獵物般地盯著他，一邊細緻觀察，一邊暗自權衡，判斷眼前的他究竟是善是惡。
他低頭看著雙手，掌心一張一合，又抬手擦淨了臉上的水漬。
他輕笑，“我大概知道你的身份，你是我的僕人。”
那刻，不悅堵在我的胸口，難以宣洩。
我乃是堂堂塗山三當家，這些年，我雖然沒有什麼公主病，但也有公主命。
我自有不容折損的體面與高傲，這一生，我從來沒有卑躬屈膝，淪為旁人隨意差遣的僕從。
我慢慢伸出手指，對著自己，錯愕地直視他，“僕人？我？你確定？”
見他點頭，我心底的火氣驟升，當即反問：“你想再死一次嗎？”
他冷笑，“如果一輩子憋屈著，那活著有什麼意思？如果你創造我的目的，是為了再殺我一次，那麼你來吧。”
我緘默不言，獨自消化心中的怒火，反覆地勸慰自己要心胸豁達。
見我一言不發，他無聲地冷笑。
他漠視我的憤懣，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我手中的衣物，而後敞開雙臂，“那來吧，我允許你伺候我穿上衣服，我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耍脾氣。”
此刻，我覺得他想死的慾望已經壓蓋過我想要冷靜的理智。
我猛地將麻衣往前一揮，狠狠地砸向他的肩頭，麻衣擦過他的身側，又落在他的腳邊。
我冷笑，“小子，你可真不知死活？你覺得憑你這弱雞的身體，能夠打得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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