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肘交疊抵在身前，悠悠地點頭，洗耳恭聽他的見解。
他低頭凝視著胸前的血跡，指節輕輕地撫過傷口，半晌才艱難地仰頭看向我，“你看，我在妖怪身體好好的，你硬要把我分離出來，又強硬地讓我這具身體融合。”
我一時理不清他的邏輯，但也只是沉默著，並沒有開口發問。
他說：“你喚醒我以後，你霸王硬上弓，但是我誓死不從，所以你暗算我，但你又表達想要救我，你想把我培養成你的死士。”
我冷笑，“合著兜兜轉轉一大圈，你口中的大陰謀家，還是我？”
他點頭。
我忽然不想再說半字，也沒了半點交談的興致，看著不斷流血的他，也生不出上前施救的念頭。
僵持的時間在一點一點的拉長，他憑藉著自身力量尚且能夠硬撐，但這具屬於小道士的孱弱軀殼，根本熬不住長時間的消耗。
我也清楚不論在說些什麼，都變得毫無意義，我索性停止這個話題，就此翻過。
我保持著沉默，目光掃過林間草木，長風攪動著雜草，草葉紛亂地倒伏，枝間葉片簌簌搖晃，地上的樹影來回拉扯。
行吧，我逐一打量了一圈，卻始終不見他的身影。
但我在細碎的聲響裡，隱約察覺到傲來國三少並未走遠。
我說：“三少爺來都來了，怎麼像只老鼠一樣偷偷摸摸，不露面可不像你的風格，不如出來說句話。”
空氣裡忽然漾開細碎的金光，傲來國三少從霧氣中浮現，站在我們跟前。
他輕嘆，“真是的，你既然已經發現我在這裡，怎麼不早點打個招呼？看你們聊天真的很無聊，我真的很想加入進去。”
我又無聲無息地甩一記白眼，“我很禮貌的不去打擾你的視//奸，結果你蹲我太久，也要怪到我頭上？”
我無意地一瞥，才發覺金晨曦的臉頰毫無氣色，唇瓣泛著反常的青白，腦袋也昏昏沉沉，似臨近昏厥，卻又硬撐著保持清醒。
我攤開手掌，掌心湧出妖力，不斷地流向金晨曦仍在滲血的胸膛。
我說：“我在呢，不要怕，不要哭。”
他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侮辱誰呢？我的身體會流汗，流血、流尿，流口水，就是不會流淚。”
金晨曦的話落在我的耳裡時，我才恍然醒悟。
我與他，誰都不曾落下半點眼淚，真正沉浸在悲痛裡不停哭泣的，是塵封在回憶當中、年少的我。
彼時的我怯懦又渺小，只能侷促地站在阿姐的身旁。
那年，在手掌穿體而過的一瞬，小道士的胸口裂開一道觸目驚心的創口，血水不肯停歇地湧出體外，暗沉的赤色血液鋪滿他的全身。
就如此刻正遭金棒穿體的金晨曦那樣。
我說：“說話禮貌點。”
金晨曦揚起下顎，不屑一顧地冷哼。
我也冷笑，單掌撐著狐念之術，另一隻手掌心朝上一翻，切好的洋蔥便一片接著一片地落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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