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杯身浸出的涼意纏上我的掌心，我神色鬆弛地喝著杯中的冰飲，像是置身事外的看客。
等到火勢熄滅，黑煙散盡時，古樓徹底映入我的視野。
一堵堵由青灰磚石砌起的高牆，在多年之後，牆面仍留有風霜雪雨侵蝕之後的斑駁印記。
一扇扇雕花的木窗錯落的嵌在牆上，窗欞的雕紋已失了往日的鮮亮，像是蒙著一層舊時代的灰色。
我站在原地，仰頭注視著古樓，知也走上前，輕拍著我的肩頭，我倏然從恍惚裡回神，轉頭看向她。
她忽地挑眉，雙手交叉攏在胸前，“怎麼？您小妖家日理萬機，多年不聞窗外事，都忘了自己家還有這一棟樓？”
我搖頭，“不是，我想起這棟樓和我的書閣是同年建造，如今見它卻是飽經風霜，破敗不堪的模樣，我就越發覺得，當年把那些不三不四的阿貓阿狗攔在書閣之外，是最明智的選擇。”
她招手喚來門外的小廝，小廝即刻聞聲趕來，她沉聲吩咐，“明天去找些工匠，好好修繕這棟樓。”
小廝已經動身準備退下，我忽然出聲喚他，“順便把後山南邊的書閣也修一修，也是算她賬上。”
她冷冷地朝我遞來一記白眼。
我裝傻充愣地嘿嘿一笑。
她低聲催促：“我的三小姐，走不走？再磨磨蹭蹭，東方月初就要跑掉了。”
我捧著半杯冰飲，走入書樓之中，拐過數道迴廊，總算看見了檔案室的木牌。
不過短短十米的距離，我的雙腳卻如生根般，不肯再往前踏出半步。
她茫然地盯著我，又輕輕地連拽著我的衣袖，“走啊，還愣著做什麼？你在這時候猶豫什麼？”
我止步不前，是預感知也會和東方月初清算縱火的賬，我若貿然介入其中，難免會打亂她的節奏，影響她的發揮。
我搖頭，“你先進去，先辦完你的事，再來處理我的，給他連續的雙重打擊。”
我站定不動，卻伸手將她往前一推。
她面露無語，“你不要四處亂走哦，不要亂吃陌生妖怪的東西，不要亂跟陌生妖怪走，老老實實待在這裡等我。”
我頻頻點頭，“在我自己的家，我一個妖怪能出什麼事？我又不是傻子，請你不要用對待智障的態度，對我說這些降智的話，快去吧。”
我的保證向來不作數，我又不是愚鈍的幼妖，才不會安分守在原地，乖乖地罰站。
在她推門入內的剎那，我也悄無聲息地尾隨而入。
我放下冰飲，弓著身子悄悄地藏在堆滿雜物、陰暗隱晦的牆角，藉著牆壁的遮擋，我豎起雙耳，既偷窺，又偷聽。
我抬眼看去，眼前的亂象撲面而來。
滿地是被胡亂丟下的書冊，橫七豎八地鋪了一地，一時之間，竟找不到半點可以落腳的餘地。
我瞥向旁邊立著的那塊禁止東方月初入內的標牌，終究它也淪為了擺設。
見此情景，我心甚慰，總算看見比我更無用、更諷刺的東西了。
我又一次無比慶幸，數百年前自己佈下結界，將閒雜人等阻隔在外的這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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