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的雜草在肆意地延展，繁雜的野花恍若墜落的碎星穿插在草葉間。
雲絮停靠在斷崖的盡頭，墳冢就孤零零地立在崖邊。
山風從高處漫卷而下，滿地的野草接連倒伏，漾開波盪起伏的草浪。
我站在搖曳的草叢裡，注視著墓碑上已模糊不清的字跡。
時光似乎在此刻放緩了流速，悲傷也在永無止境地不斷拉長。
眼前長眠的，是我幼年相伴的好友，她的生命永遠終止在了我的少年時代。
我有數年不曾來此地。
墳丘上的荒草肆意瘋長，反反覆覆地枯了又生，它們一茬挨著一茬地拱出嫩芽，新生的枝葉一輪又高過上一輪。
涼風擦過我的臉頰，我閉上雙眼，縱然相隔漫長的歲月，再次站在思雲的墳前，我的心臟依舊會隱隱作痛。
轉瞬之間，往日如夢魘般的景象卻在意識裡倏然掠過。
我彷彿再次看見，他們殘忍地剝開思雲的皮肉，撕裂她的筋骨，殘破的身形懸吊在肉鋪的橫樑上，任由往來的買家挑揀。
痛苦纏著我的五臟六腑，可此時，我的淚水早已流乾。
我低聲說：“我似乎只記得，你那一身漂亮、沒有一絲雜色的雪白皮毛。”
在這段無人驚擾的時辰之中，我總是會不由自主地記起那些早已遠去的往事。
隔了半晌，我沒有看向墓碑，視線渙散落在腳下的亂草，“人類真是太過討厭。”
恨意像漫開的寒霧，沒有驟然的爆發，只是一寸一寸地在魂魄裡滋長。
到了此刻，我篤信方才的抉擇沒有錯。
我已將兒女情長徹底摒除在計劃之外，唯一的執念就是屠戮人類，替我遇難枉死的同胞復仇。
我已記不清與思雲對望了多長時辰，身上的倦意已經蔓延開來，在我準備轉身離去時，卻赫然瞧見知也沉默地站在我的身後。
我埋低了腦袋，仍舊沒有想好，該怎樣去直面她。
我沒有辦法自欺欺人地否認流淌在骨血之中的怯懦，感情就像一道複雜的命題，我也清楚，或許我窮盡一生，都難以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
她迎上我的視線，卻在保持沉默。
塵世的宣洩漸漸散盡，只有風捲向崖畔的坡面，倒伏的荒草來回蹭動，浮起沉悶的嗡響。
到頭來是我先移開視線，低聲地問：“後山風大，你怎麼也來了？”
她固執地凝視著我，彷彿決意地擷取我神色間轉瞬即逝的異樣。
她避而不答，轉而低聲說：“我收到了你送的花，它很漂亮。”
那是我停在攤前反覆地斟酌很久，特意挑了品類最為繁雜的花籃，我想著這麼多花枝夾雜在一處，總會有一束鮮花能夠對上她的心意。
我聞言暗爽，卻裝作波瀾不驚的淡然，輕輕地點頭，“你喜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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