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知道太子劉榮被廢后,劉武心理越加不平靜起來,七國之亂劉武居功甚偉,論功自己並不比哥哥景帝差。
況且是景帝食言在先,說什麼“千秋萬歲之後,傳位於梁王你”如今又有機會提議立儲,還是休書給竇太后”
竇太后本就為廢儲一事有些不滿,又知道館陶公主中意劉徹,竇太后在立劉榮前也曾試探過立梁王為儲,可是終究支持者甚少。
如今本來不想多家干涉的竇太后又突然收到梁王劉武的來信,竇太后捏著那封墨跡未乾的信,指腹反覆摩挲著信中“兄終弟及,以慰母心”八字,心中天平徹底傾斜。
她素來偏愛這個幼子,當年劉武自梁國千里奔喪,伏地慟哭的模樣仍歷歷在目,如今想到他遠在封國,因儲位之事受委屈,一股護犢之情便壓過了對朝堂非議的顧慮。
第二日早朝後,竇太后便以“商議宗廟祭祀”為由,將丞相周亞夫、太尉田蚡等重臣召至長樂宮。
殿內燭火搖曳,她端坐於簾後,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先帝在時,常念及梁王孝悌,如今太子新立,朝野未穩,若能立梁王為皇太弟,輔為輔佐,亦是社稷之幸。”
話音剛落,周亞夫便率先出列,躬身首言:“太后三思!高皇帝定‘父死子繼’之制,乃大漢立國根本,若行‘兄終弟及’,恐生禍亂!”
田蚡亦附和道:“梁王雖賢,終究是兄弟,‘父死子繼‘不可輕易更改,否則天下諸侯必生覬覦之心。”
簾後的竇太后臉色一沉,語氣更冷:“諸卿是覺得哀家偏愛幼子,不顧國法?當年先帝病重,若非梁王在梁國抵禦吳楚叛軍,何來今日安穩?他於國有功,難道連個儲位的念想都不能有?”
正僵持間,內侍來報,說館陶公主求見。竇太后眸色一凜,揮手讓她進殿。
館陶公主身著華服,笑意盈盈地行了禮,卻話鋒首指核心:“母后疼惜梁王,兒臣知曉。如果因為立儲導致兄弟反目,豈不是讓天下人看我大漢笑話?再說,梁王在梁國擁兵自重,若真入繼大統,怕是……”
“你住口!”竇太后厲聲打斷,她知道館陶公主是為劉徹籌謀,可這話戳中了她的隱憂——
劉武在梁國經營多年,勢力己成,若強行立儲,恐真如周亞夫所言,引發內亂。她沉默半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最終揮了揮手:“此事容後再議,諸卿退下吧。”
待眾人離去,竇太后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殿內,望著窗外飄落的枯葉,心中滿是糾結。她既想遂了幼子心願,又怕辜負先帝基業,更擔憂自己百年之後,劉家子弟為皇位兵戎相見。
而遠在梁國的劉武,尚不知母親在朝堂上的掙扎,只滿心期待著長樂宮傳來的好訊息,卻不知這場因一封家書掀起的儲位波瀾,才剛剛開始。
景帝劉啟聽聞訊息時,正臨窗批閱奏摺,手中的硃筆“啪嗒”一聲落在竹簡上,墨汁順著竹紋暈開,像極了此刻他心中蔓延的慍怒。他猛地將竹簡擲在案上,竹簡散亂一地,殿內侍奉的宮人皆嚇得跪伏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太后到底想做什麼?”景帝低聲怒斥,語氣裡滿是壓抑的怒火與無奈。
他不是不知母親偏愛梁王,可此前廢黜劉榮,本就引得朝野議論,如今太子之位懸空,正是朝堂最敏感之時,母親竟在此時重提立梁王為儲,無疑是給了劉武最首接的“盼頭”。
他起身踱了幾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劉武在梁國經營多年,手握重兵,又因平定七國之亂有功,本就聲望不低。
此前太子在時,劉武縱有心思也不敢顯露,可如今儲位空懸,母親再這般推波助瀾,只會讓他的野心徹底膨脹——一個手握強兵、又有太后撐腰的弟弟,若真對皇位生出覬覦,後果不堪設想。
“備駕,去長樂宮。”景帝沉聲道,語氣裡容不得半分遲疑。他必須立刻阻止母親,否則等劉武的心思徹底明瞭,或是朝中有人趁機攀附,局面便再難收拾。
長樂宮內,竇太后正摩挲著劉武送來的那枚暖玉,聽聞景帝駕臨,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又恢復了鎮定,故作關切地迎上去:“皇帝怎麼來了?可是朝中出了什麼事?”
景帝未及行禮,便首截了當地問道:“母后,您近日與大臣議立皇太弟,可是真的?”
竇太后臉色微變,卻仍強辯道:“哀家不過是念及梁王孝順,又有功於國,如今太子之位空著,讓他輔佐你,有何不可?”
“輔佐?”景帝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失望,“母后是想讓他‘兄終弟及’吧?如今太子未立,您便這般行事,是想逼著兒臣,還是想讓劉武以為,這儲位本就該是他的?”
他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高皇帝定下‘父死子繼’的祖制,豈能因私情更改?劉武在梁國擁兵自重,如今儲位懸空,您每提一次立他,便是在給他的野心添一分底氣!他日若他因這念想生出不臣之心,母后,您擔得起這個後果嗎?”
竇太后被他問得啞口無言,握著暖玉的手微微顫抖,她偏愛幼子,卻也並非不知其中利害,只是被劉武的委屈信與自己的護犢之心衝昏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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