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美容室外的走廊安靜得過分。
許言跟在林憂身後出來時，第一眼看見的不是接引人，而是走廊盡頭一排悄無聲息亮起的紅色符燈。那些符燈嵌在牆縫裡，像被誰從灰塵裡一顆顆點醒，燈光不刺眼，卻讓人本能覺得自己正站在某種大型胃袋的喉嚨口。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冷白、纖細，指節漂亮得很不講道理。剛才在鏡子裡確認過無數次的粉發垂在肩側，髮梢還帶著被術式整理過的柔順弧度。許言本來應該繼續沉浸在“我真的變成美少女了”的偉大成就裡，可走廊裡那幾盞燈一亮，她的腦子終於艱難地把“好看”兩個字往旁邊挪了挪。
壞了。
黑市不會要給她補一筆售後安檢費吧？
前方的接引人站在陰影裡，沒有像來時那樣伸手引路。他耳後貼著一片薄薄的黑色符紙，像是在聽什麼內部頻道。幾秒後，他看向許言的眼神明顯變了，從“窮但願望樸素的客戶”變成了“可能會把整層樓炸掉的麻煩”。
“客人，”接引人語氣還算客氣，“請稍等。管事要複核一次出場記錄。”
許言下意識想回一句“牌已經驗過了”，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她確實剛做完靈魂級微調。
而且微調幅度大概從性別一路調到了投胎軟體的隱藏選單。
林憂倒是一點都不意外。她抬眼掃過牆上的紅符燈，神情溫和，像剛從普通美容院下班，順手幫顧客拿了外套。
“你們這裡的風控還是老樣子。”她說。
接引人的後背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黑市深處，管事的房間裡，三面水鏡正同時播放服務間外層監測留下的資料。美容室內部被隔絕術式完整封死，監控、聲波、咒力探針都沒有進入許可權，可外部走廊仍能記錄客戶進出時的殘留。
第一份殘留顯示，客戶入場前，式核殘缺，咒力近乎沒有，術式方向疑似切斷類，風險評分被壓在四級以下。
第二份殘留顯示，客戶離場後，靈魂輪廓整體改寫，肉體結構重塑，性別、骨相、經絡承載全部重新整理，術式刻印穩定度上升，切斷類模板出現短暫高危波峰。
最麻煩的是第三行。
雙生結構疑似。
管事盯著那四個字，臉色比牆上的符燈還難看。
他在黑市做了十幾年，見過斷醒者買假術式，見過財閥少爺換臉逃婚，見過地下研究所拿人當活樣本，卻很少見到一個被判殘缺的客戶在服務室裡走一圈，出來時像從某個大家族禁庫裡偷了半套高危模板。
“不像普通客戶。”旁邊的記錄員低聲說，“可能是大家族投放的樣本。也可能是評級局的釣魚。”
“評級局不會用這種粗糙手段。”管事揉了揉眉心，“大家族更麻煩。萬一她背後有人，追查就是惹事；萬一她背後沒人，那她本人就是事。”
水鏡裡，粉發少女站在走廊紅燈下，神色微妙，漂亮得像誤入黑市的某種高階廣告模特。偏偏登記名還寫著兩個方正的字：許言。
管事沉默片刻。
“查美容師。”
記錄員把手按到黑色符盤上，符盤轉了半圈，又極其乾脆地停住。幾道許可權鏈像被無形手指抹掉一樣，一層層暗下去，只剩最外層一個匿名編號。
“查不到。”記錄員嚥了下口水，“預約身份是空殼，服務間許可權是舊賬口開的，擔保金走的是十年前的暗池。對方沒有留下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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