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心沒有沙子。
林遠一開始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河床是平整的，細密的顆粒在光下泛著銀，看起來確實像沙。但當他蹲下來，伸手去摸的時候，指尖觸到的不是沙礫的粗糙，而是一種溫熱的、近乎流動的觸感。
像摸到了無數人的體溫。
別動。冷半身的聲音傳來，你摸的，是它們。
林遠收回手。
河心砂不是砂。冷半身說，是等待。億萬年來，它們沉在這裡，不睡，不醒，不離開。它們的等待在河底一層一層地沉澱，年復一年，積成了你們腳下的這一片。
等待什麼？
等待被看見。冷半身說，規則誕生的時候，把它們忘了。它們太老，老到規則記不清它們從哪來、叫什麼、算不算。規則沒有驅逐它們——規則只是沒有想起它們。
所以它們就在這裡坐著，等規則想起它們？
等一個比規則更大的東西看見它們。冷半身說，我等了這麼久，只等到你。
林遠站起來，看著那片銀色的河心砂。
你的意思是，我要取砂，就等於拿走它們的等待？
那我不取了。
冷半身看著他：不取，鑰匙就會碎。下一次潮汐，門就打不開。初回不去，族人也回不去。你做的所有事，都會白費。
那也不能拿別人的等待去填自己的坑。林遠說，鑰匙要修，但不是用這種方式。一定有別的辦法。
冷半身沒有說話。
初開口了：
什麼？
讓它們被看見。初說，排隊的寫進規則。規則承認它們存在——它們的等待就有了回應。等待結束，河心砂就會真正成為砂，願意跟著鑰匙走的那種。
規則會同意嗎？
規則不是我，也不是你。初說，規則是這個世界最古老的東西。它記性不好，但很公平。你給它一個新事實——這些舊客一直存在——它會承認的。就像它承認了原初居民。
林遠沉默了一會兒。
寫這條規則，需要錨。
需要。初說，而且這次，錨不能只是你一個。
還有誰？
初看著冷半身。
冷半身說，我是它們億萬年的守夜人。如果規則要承認它們，我以守夜人的身份，替它們作證。
還有我。初說，我是規則的第一個孩子。我的證詞，規則會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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