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停了。蘇離在監測站裡喊，停了！真的停了！
海灘上安靜了兩秒，然後，原初居民們一個接一個地彎下腰——不是跪拜，是那種很自然的、像是鬆了一口氣的彎腰。像背了億萬年的包袱，終於有人替他們卸下來了一角。
漁村的小女孩跑過來，仰頭看著林遠：哥哥，你流血了。
沒事。林遠摸了摸她的頭，小傷。
我給你吹吹。她踮起腳，對著林遠的鼻尖吹了一口氣。
林遠笑了。
但他知道，門最深處，那團光已經不再一明一滅——它睡得更深了。像一個人終於放下了敲了一夜的門，回到屋裡，躺下，蓋上被子。
它睡了？林遠問。
睡了。初說，你給了它一個回答。它不需要再敲門了。
林遠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倒計時呢？
蘇離愣了一下，低頭去看螢幕：倒計時……49。
50變成了49？
蘇離說，剛剛變的。就在你寫完最後一行的時候。
林遠和初對視了一眼。
規則在數。初說。
數什麼？
初看向海面，很久很久，才開口：
數自己還能撐多久。
撐多久？
規則現在知道自己的過去了。初說，知道過去，就會想——我現在這樣，對嗎？它一旦開始想這個問題，它就不再是那個從不動搖的規則了。它會開始問自己，還能不能撐住這個世界。
撐不住會怎樣？
初沒有回答。
長替它回答了。老人拄著竹杖，慢悠悠地走到海邊，看著那片門沉眠的海域：撐不住，規則就會想起自己最初的樣子——那個混沌與秩序還沒分開的規則。它一旦想起來，就會心軟。心軟了，就會想放東西出來。
放什麼出來？
不知道。長說，規則自己也不知道。它只知道，自己撐不住的那天，門裡的東西會自己決定——誰先出來。
海風從門縫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漁村的炊煙升得更高了，原初居民們走出屋子，站在碼頭邊，看著海面——他們也感覺到了，今天的海，和昨天不一樣了。
趙清漪走到林遠身邊，把手裡的保溫杯遞給他：喝點水。
林遠接過來，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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