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灰色馬甲的中年男人端著放了幾個玻璃杯的托盤走過來。林遠沒接他的酒。灰馬甲上下打量他一眼。
林遠感覺到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停在他的舊襯衫上。
東區。灰馬甲往右指了一下，走了。
林遠穿過人群。花襯衫胖子撞了他的肩，林遠聞到了胖子身上的酒氣混著濃烈古龍水。胖子回頭掃了他一眼，嘴裡嘟囔。
東區看臺是水泥臺階。林遠挑了箇中間位置坐下。臺階很涼，涼意隔著褲子滲進來。
他聽見頭頂的鐵籠在鋼索上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擂臺上正在打。
一個光頭背心滿身肌肉。一個瘦高個赤腳，腰纏紅布帶。光頭一拳砸在瘦子臉上，瘦子往後退了兩步，嘴角滲血。
林遠聽見血液滴在擂臺水泥地上的細響。觀眾席有人站起來喊。光頭衝上去補了一拳。瘦子倒地。
裁判數到八。瘦子撐了一下地面，沒撐起來。光頭舉起雙拳在擂臺中間轉圈。噓聲和喝彩混在一起。
林遠沒有跟著喊。他注意到擂臺旁邊的鐵籠。那個掛在半空中的籠子裡還有人。一個影子在籠子裡慢慢走動。燈光太暗，看不清。
手機震了。
【危機預判更新：敵對行動將在本場拳賽後發起。攻擊者人數：4至6人。攻擊方式：製造混亂後接近目標。】
林遠環顧四周。東區看臺，水泥臺階，三個出口。最近的在他背後，一扇灰色鐵門，寫著緊急通道。他記住了那個位置。
擂臺上的光頭退場了。主持人拿起話筒。
下一場！修羅臺今晚最受矚目的對決——
鐵籠開始緩緩下降。鋼索在絞盤上發出刺耳的轉動聲。籠子離擂臺還有兩米時，林遠看清了裡面的人。
一個十八歲左右的女孩。頭髮剪得極短，露出頭皮。臉上有道還沒完全癒合的疤，從左眉劃到顴骨。
黑色運動背心，露出來的手臂上全是舊傷。圓的疤，長的疤，燙的疤，層層疊疊像一本翻爛的書。
鐵籠停穩。籠門開啟。女孩跳下來。主持人繼續喊：修羅臺最年輕的小怪物——小蠻！
觀眾席掀起比剛才更大的聲響。有喊她名字的，有罵瘋子的，有往上加籌碼的。
女孩站在擂臺中間，開始活動肩膀。右肩往前轉兩圈，往後轉兩圈。聲音很脆。她偏了一下頭，目光掃過東區。
林遠感覺到那道目光從他臉上劃了過去。很冷。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手機響了。不是系統，一個陌生號碼。低沉的男聲，帶著笑。
林遠先生。顧總讓我轉告你。修羅臺今晚的規矩改了。
什麼規矩？
從下一場開始，每一局都要死人。你先看完小蠻的比賽。下一個要死的，是你。
電話掛了。聽筒裡傳來忙音的電流聲。林遠把手機放進褲兜。擂臺上，女孩已經擺好了格鬥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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