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個人都傻了，呆呆地看著地上一片狼藉的玉石碎片，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馬皇后摔完玉如意，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的眼睛紅了，但沒有一滴眼淚掉下來。
她就那麼站在那裡，像一株在狂風暴雨中絕不彎腰的青松，身上散發出的氣勢，竟然比朱元璋這個真龍天子還要強盛。
朱元璋胸中那股好不容易才提起來的怒火，瞬間熄滅了。
“嗨，你看看，你還至於生這麼大氣。”
朱元璋連忙攙扶馬皇后的肩膀。
“來來來，坐下，是咱錯了，咱不該說這麼重的話。”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意識到，自己今天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
他不該對她發火，更不該拿那柄玉如意指著她。
那不光是指著她，那是在指著他們兩個人從一無所有，相互扶持，一路走到今天的全部過往。
“你要是想廢了我，我現在就搬出去，把位置給你騰出來，你令選賢后。”
“你要是不放心，你賞賜我一根白綾，我當著你的面，吊死在這坤寧宮！”
“妹子......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朱元璋！”
她第一次，在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如此憤怒地連名帶姓地吼他。
“我告訴你！”
她伸出手指，點的卻不是朱元璋的鼻子，而是她自己的心口。
“我馬秀英，十六歲嫁給你朱重八。那時候，你是什麼？你就是郭子興手下一個誰都瞧不起的臭大兵！是我爹看你還算個人樣，才把我許配給你！”
“你被人猜忌，關進大牢，不給飯吃，是誰把烙餅藏在懷裡，燙得皮開肉綻也捨不得扔，給你送去救命？”
“你帶兵打仗，軍中缺糧，是誰帶著一群女人，不分白天黑夜地紡紗織布，給你的將士們換來一口吃的？”
“陳友諒幾十萬大軍打過來，應天城裡人心惶惶，是誰把自己的所有金銀細軟都拿出來，分給守城的將士，告訴他們，我馬秀英跟你們一起，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馬皇后的每一句話，都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朱元璋的臉上。
這要是其他人揭老底，朱元璋早就大開殺戒了。
但是現在被妹子揭老底。
朱元璋倒是顯得理所當然。
“哈哈，那你是虧欠我的，誰讓我是你老頭子，你不給我送餅，誰給我送？讓陳友諒給我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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