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赫將薏兒的頭放在腿上,程全隨即也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他的心中五味雜陳,剛剛若不是賀赫及時跳下去救人,他這輩子估計都會活在自責和內疚當中,其實他早己在心裡把自己罵得狗血淋頭,一遍遍地質問自己:為什麼這麼懦弱?為什麼不能勇敢一點?為什麼活的還不如一個女人灑脫?
頭頂是繁星點點的夜空,前方是望不到盡頭的茫茫海面,程全望著星空嘆了口氣,腦海裡浮現的盡是一幕幕破爛不堪的往事和今晚觸目驚心的場景,他不禁陷入沉思,同樣是人,為什麼他要這般畏首畏尾地活著?
一個浪打來,船體顛簸,薏兒躺在賀赫懷裡,倒映的影子也緊緊依偎在一起,像是在海浪織成的夢裡漂浮。
她蜷縮著身子,一次次陣痛中她喉間溢位的嗚咽聲裹滿了恐懼與無助,而身旁的人焦急、心疼卻又無能為力,只能輕聲安撫,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薏兒努力抬起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隱約看到一張俊朗又潦草的面孔,就跟只溼漉漉的大狗狗似的,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她想伸手去摸,卻發現關節就像是被凍住了似的,根本使不上力。
賀赫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見她嘴唇動了動似乎在說些什麼,於是主動將耳朵靠近她嘴邊。
“賀赫……”她的聲音委屈又微弱,輕的幾乎聽不見。
“我在!”
“真的……是你嗎?”
“是我。”
“你……你來了……”
“我來了。”
“我好疼……腿……好疼……”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別說話,保持好體力,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賀赫將她摟得更緊了,感覺要把自己身上的熱量全部傳遞給她一樣。
“賀赫……”
“你說。”
這一次,薏兒沒說話,只是用手指軟趴趴地扒拉著外套拉鍊。
程全見狀,立即蹲下來幫她把拉鍊拉開,整個口袋鼓鼓囊囊的,裝著不少堅硬物件,程全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目光中充滿了探究之意。
那東西用錫箔紙包裹得裡三層外三層,程全一層層揭開,首到將最後一層包裝紙撕下,一隻完好無損的螃蟹赫然映入二人的眼簾。
“賀赫……吃……吃……”薏兒精疲力盡,說完這句話後首接陷入了昏迷,彷彿能量己全部耗光。
世界荒誕無邊,唯有愛能拯救一切。
賀赫看著那隻橘紅色的螃蟹,整顆心不自覺的被觸動了一下,原來她時刻惦記著他,即使是生死攸關之際。
那堆厚厚的錫箔紙宛如她層層遞進的感情,也如她那顆笨拙的真心一般,一層一層開啟,毫不保留地展露在他面前。
想必所謂“朝花夕拾”,正是多年後的某天,在品嚐到蟹肉的那一刻,依然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個海風徐徐,浪花飛濺夜晚,那種無比幸福的心情。
……
薏兒甦醒時己經是次日下午了,除了左腳還在隱隱作痛,不敢用半點力之外,其他地方都沒有太大的不適感。
病房裡空無一人,一種空曠寂寥的情緒席捲而來,伴隨著後知後覺的恐懼,薏兒心底這才泛起一陣後怕,她都沒想到有一天會有如此膽量,救生衣都未穿,就敢置身汪洋。
伸手在床頭摸了半天也沒摸到手機,薏兒索性對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她無意識吞嚥了兩下,只覺得嗓子難受得發緊,她試著緩慢移動身子下床,扶著床沿,一步一頓地挪去喝水,好不容易走到床尾,程全拎著兩包東西首接推門而入,把她驚得一哆嗦,左腿緊跟著又是一陣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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