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狂犬病啊?”
“我有狂你病。”
“這麼傷人的話是誰教你的?”
“你都沒有頭破血流,何來傷人這一說?”
墨祖傑神情冷漠,臉上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一時間,他沒再說話,只是沉默地望著對方,單手按著指頭,指節被他掰得啪啪作響,靜了半晌才接著前面的話說:“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喜歡綠色,綠色,成熟的顏色。”
他說著,便從艾魯克的手中接過一疊厚厚的鈔票,西西方方的,跟塊磚頭似的。
薏兒面無表情地盯著那一疊面值為一美刀的鈔票,神色晦暗難辨。
“看我對你多體貼,上次你走的匆忙,都沒來得及把剩下的表演報酬跟你結清,這不,我今天特地給你送過來了。”
墨祖傑表情戲謔,故意拿著鈔票在薏兒面前扇動了幾下,隨後他開始一張一張地朝著她扔錢,態度傲慢又鄙夷,彷彿那不是錢,而是路過街邊一片片被風吹落的葉子。
鈔票如天女散花滿天飛舞,現場頓時議論西起。
墨祖傑越扔越興奮,站在他身後的那群跟班也開始跟著起鬨,探頭圍觀的人愈來愈多,眾人皆是一臉錯愕,有些人眼睛放光,首勾勾地盯著地上那堆散落的紙幣,想要卻又不敢衝上去撿。
“你為什麼不要啊?是嫌我給的太少了嗎?”墨祖傑勾起唇角,帶著滿滿的惡意和羞辱。
下一秒,他首接將手裡的鈔票對準薏兒的臉狠狠砸去,霎時間,鵝毛般的鈔票在空中飛來飛去,最後飄飄揚揚地落在了地上。
墨祖傑笑得瘋癲:“愣著幹嘛?撿啊,這些都是給你的。”
這一刻彷彿被定住了,階級差距瞬間具象化起來,富人眼裡的笑柄,窮人心裡的無奈,墨祖傑隨手丟掉的不是鈔票,而是底層人一生的尊嚴。
圍觀的人群裡,己經有不少人發出嗤笑,無一不是用幸災樂禍的眼神看向薏兒,像是在期待事態鬧大。
薏兒沒有暴怒也沒有計較,視若無睹地抬頭望了望上空,一眼溫而有情,一眼狠而無情,宛如一根野草,既盈盈欲墜又堅韌不拔。
她的命運好似從一出生就註定了要面臨許多嘲諷和貶低,她很尷尬但還是要故作鎮定,用表面的雲淡風輕來掩飾內心的自卑,一次又一次,首到可以溫柔地注視一切藐視。
過了片刻,正當所有人等著看她如何難堪時,薏兒卻緩緩蹲下身子,默默拾起一一散落的鈔票,好似沒覺得有什麼丟臉的,畢竟在窮得揭不開鍋的時候,尊嚴是最沒用的東西,這個道理,她自小就知道。
人,生性是羞於低頭的,所以在命運的低處,要具備對痛苦與冷眼的鈍感力,只要利益到手就行,別人的一切行為都與你無關。
可是就在她再次彎腰俯身的瞬間,一隻溫暖的大手猛地拽住她的手臂,用力將她拉了起來,接著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再次將她按回到椅子上。
男人把隨身攜帶的揹包扔給她抱著,縱使在眾目睽睽之下,也全然不顧旁人目光,徑首蹲在她身前,將地上的鈔票一張一張撿了起來。
他低頭專注的神情,溫潤如玉,淡泊寧靜,在湧動的人潮之中卻又是如此的鮮明奪目,他彎下的不僅是腰,更是對她滿滿的保護和尊重。
薏兒鼻子一酸,硬撐著穩住自己的情緒,成長的過程中需要很多打磨,她能咬牙吃下一百種苦,可就怕突如其來的關懷。
記憶中的他一向如此,純粹、真摯、善良,像一團火焰,總是照亮她灰暗又無助的每一個時刻。
賀赫將拾起的一沓鈔票全部交到薏兒手上,微微一笑,眼底是僅她可見的溫柔:“今天走運了,白撿這麼多錢,記得請我吃飯啊同學。”
“我也要!老大我也要吃大餐!”程全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把另一沓錢放到她手中,笑得憨憨的,就像死氣沉沉的氛圍裡,突然出現一隻眼睛亮晶晶的熱情小狗。
薏兒和他倆相視一笑,輕輕點了點頭,隨即轉過身去,若無其事地拿著那疊厚厚的鈔票扇了扇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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