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裡面……穿了什麼？”
陸桉時的聲音，像裹著冰渣的砂紙，磨過澹臺嶼舟的耳膜。
他一手還攥著那個滾燙的、決定了無數人命運的黑匣子，另一隻手，己經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這個問題，問得荒唐，詭異，且不合時宜。
在這樣一個粉塵漫天、警報刺耳、滿地狼藉、隨時可能發生二次坍塌的廢墟里，他問她，裙子底下穿了什麼。
嶼舟的心，像被那輛撞碎了承重柱的改裝越野車，一同碾了過去。她抬起眼，一雙清冷的眸子，在閃爍的警報紅光中，對上他那雙猩紅的、彷彿要噬人的眼。
“戰術護甲。”她回答，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硬質的，還是軟質的？”他追問，手指順著她的手腕，一寸寸向上，檢查著她纖細的、暴露在空氣中的手臂。
“都有。”
陸桉時緊繃的下頜線，這才似乎鬆懈了萬分之一。
他擔心的不是她穿得有多暴露，而是在這樣一場堪比恐怖襲擊的撞擊中，她身上那條薄如蟬翼的真絲長裙，根本起不到任何防護作用。
萬幸，她來這種地方，從不掉以輕心。
“陸桉時！你以為你拿到它就贏了嗎？”
不遠處，被保鏢從廢墟里拽出來的賀明鋒，滿臉是血，像一條瘋狗，他指著陸桉T時，用盡全身的力氣，瘋狂地嘶吼著：
“那個匣子裡，錄著的，就是你父親，當年親自下令，擊沉‘啟明星號’科考船的通話錄音！”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那些原本因為恐懼而西散奔逃的賓客，停下了腳步。幾個穿著昂貴西裝的、屬於北美財團的法務代表，更是第一時間，舉起了手裡的終端，不動聲色地開啟了錄音模式。
“醜聞”。
這是上流社會最熱衷的、也是最致命的盛宴。
賀明鋒見狀，笑得更加癲狂，血沫從他嘴角溢位，混著灰塵，說不出的猙獰。
他不再看陸桉時，反而死死地，像條毒蛇一樣，盯住了澹臺嶼舟。
“你問他！問他敢不敢當著你的面，把裡面的錄音放出來！”
“你那個視若神明的導師，他全家，都是被這個男人的老子，親手弄死的！”
最後一句話，像一顆子彈，精準無誤地，擊穿了嶼舟用理智構築的、最後一層防線。
她的大腦，在嗡嗡作響。
導師……
那個在無數個寒冷的深夜，手把手教她辨認沉積岩樣本的老人；那個在她被澹臺家所有人拋棄時，唯一一個記得她生日、會給她偷偷塞一塊蛋糕的老人；那個躺在ICU裡，用盡最後一口氣，還在提醒她“小心陸……”的老人。
她的光，她的信仰，她的再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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