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天色剛吐魚肚白,李記快餐店的大門板還沒完全卸下來。
縣肉聯廠的李廠長滿頭大汗地從街頭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手裡捏著一箇舊信封,直接往飯店櫃檯上一扔。
“李掌櫃!對不住了!這是咱們下半年的五百塊錢供肉定金,一分不少,全都退給你!”李廠長抹著額頭上的白汗,急得直拍大腿,“今天開始,咱們廠裡一截五花肉、一斤後臀尖,全都沒法給你往快餐店送了!”
李曉玲一把壓住櫃檯上的定金信封,厲聲問道:“李廠長,咱們白字黑字籤的是每日日結現金保供的合同!你今天斷了我的豬肉,中午農機廠和紡織廠幾百份工人盒飯沒有把子肉,我光違約金就得賠得傾家蕩產!這是要絕我的後路?”
“那是省城供銷社的主任沈明親下命令!”李廠長連連作揖,滿臉愧色,“他帶著批文過來,直接出雙倍的價格,把全縣今冬生豬冷庫所有的配額一口氣全部買斷了!咱們肉聯廠現在要是敢出給櫃檯一斤肉,人家立刻調省城紀委查封咱們的庫房啊!”
這手絕戶計,用省城鉅額的資本和行政權力,硬生生切斷了李記快餐店的原料命根子!
訊息連長了翅膀都趕不上,中午還沒到,就已經傳遍了城東大院。
對門的李嫂子和胖嬸聽見李記快餐店被省城大人物斷了豬肉供應,立馬把家裡買冬儲大白菜的錢合湊起來,買來了兩斤肥白肥白的板油。
兩人在院子正當中支起大蜂窩煤爐子,扯著嗓門在院裡煉大油。
“哎喲喲!看那香油飄的!”胖嬸拿著鐵勺在油鍋裡攪得飛起,放肆地衝著李曉玲的屋子高聲大笑,“李曉玲!你的大飯店沒有了豬肉,明天中午那些農機廠的工人非得掀了你的鋪面不可!”
李嫂子拿漏勺撈著油渣,極其露骨地算計著:“明天咱們就等著縣工商局去查封她的大平房!到時候咱倆一合夥,把那兩間朝南的正房給佔了,把這喪門星寡婦趕回趙家村住豬圈去!”
面對滿院子地痞無賴式的幸災樂禍,李曉玲連一滴眼淚都沒掉。
她一步從大房門檻跨出來,一腳重重踢開自家後牆根底下的柴房門!
“哐當!”
隨著厚木門被猛地撞開,三口半人高、拿粗布緊緊蓋住的大陶缸從陰暗的柴房裡露出了真容。
瘋男人手裡抓著個大鐵勺,一伸手將最外頭那口大缸的蓋布徹底掀開。
剎那間,一股濃郁到足以讓人吞掉舌頭的極致奇異葷香,像是爆炸的火藥一樣,直接從大陶缸裡轟然炸開,瞬間蓋過了院子裡那兩斤清湯寡水的豬板油味!
那缸裡裝滿了什麼?
全是王胖子為抵房租,昨半夜拿卡車秘密拉回來的兩百斤豬腸子、豬肚和下水!
在李曉玲用二斤白酒、三大碗老抽、幹辣椒和獨門香料整整夜以繼日的火候悶煮下,那些平時招人嫌棄的內臟,早就變成了紅亮流油、軟爛 Q 彈的秘製陳年重油滷肥腸!
李曉玲走到陶缸前,伸手拿鐵夾子夾起一大塊油光水滑、厚實飽滿的滷豬大腸,當著滿院子震驚鄰居的面,高聲對外宣佈:“肉聯廠斷了全縣的死豬肉算個屁!”
聲音聲如洪鐘,砸在每個心懷鬼胎的人臉上:“從明天中午起,我李記快餐店給農機廠工人的盒飯,全部升級成‘獨門重油爆炒辣滷肥腸飯’!成本不但比死豬肉低了一大半,這味道,比紅燒肉得香上整整十倍!”
看著胖嬸和李嫂子嘴裡咽不下去的口水和瞬間發青的臉,李曉玲順手從棉襖內鬥裡掏出昨天那位駕車司機送來的整整二十斤省城專車細糧票。
她轉過身,將厚厚的糧票遞到趙小蘭手裡:“小蘭!帶上老張和五個後院搬運工兄弟,扛著滷肉去開鋪面!”
她眼神凝望著省城公路的方向,聲音裡透著不可動搖的兇狠與野心:“帶著這筆專車送來買爛菜幫子的精細糧票,咱們明天去黑市挑空那戴金絲眼鏡的沈明鋪在外頭的全部現金流!讓我來看看,這省城裡來的金主,能在咱們縣城的市面上頂得住幾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