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玲心裡冷笑出聲。
趙建軍,林桂芬。你們還真是趕盡殺絕。拿了撫卹金不夠,還要把我往死裡逼,連一條活路都不給!
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顧隊長。”李曉玲拔高了聲音,壓住屋裡的吵鬧。她指著顧長風手裡那張村裡開的證明,“上面的紅印章寫得很清楚。我是礦上犧牲烈士趙建國的遺孀。”
顧長風看證明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我丈夫頭七沒過,婆家為了霸佔八百塊撫卹金,逼我簽了斷親書,把我們母女三人趕出家門。”李曉玲把二丫從牆角抱起來,直直地看著顧長風,“你們今天要是定我投機倒把,把我們抓走。行,明天一早,我就帶著孩子去縣委大院門口要飯。”
她頓了頓,聲音擲地有聲:“我倒要問問縣裡的領導,烈屬進城討口飯吃,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幾個紅袖章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去接“烈士遺孀”這頂大帽子。
顧長風眉頭緊緊皺起。他當過兵,最聽不得“烈士”兩個字。
他低頭仔細核對了證明上的公章和那張按著紅手印的斷親書,又看了看李曉玲懷裡凍得發抖、滿臉淚痕的孩子。
顧長風把舉報信折起來,塞進軍大衣口袋裡。他轉頭看向那個乾瘦紅袖章。
“行了,別翻了。”
“顧隊,這鍋和生雞蛋都在這兒呢,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乾瘦紅袖章不甘心地指著地上的鐵鍋。
“證明我看過了。”顧長風轉過身,對著李曉玲公事公辦地開口,“烈屬進城自謀生路,情況特殊,算不上惡劣的投機倒把。但你沒有營業執照,屬於無照經營。”
他指了指門後的鐵鍋。
“東西暫時扣押。我給你三天時間,去工商局把臨時營業執照辦下來。辦不下來,這縣城你待不了。”
說完,顧長風揮了揮手,讓兩個紅袖章端起鐵鍋,轉身大步走出屋子。
幾個紅袖章沒有抄到錢,罵罵咧咧地跟著離開了院子。
院門重新關上。
房東老太太走進屋,看著滿地狼藉被踩髒的地面,臉色難看極了。
“李曉玲,你可把我害苦了!我老太婆膽子小,這房子不敢租給你們這種惹事的人。明天一早,你們趕緊收拾東西搬走!”
李曉玲把二丫放回炕上,拿被子裹好。她走到灶臺邊,伸手進黑灰裡摸索了幾下,掏出兩張沾著灰的一塊錢紙幣。
她走到老太太面前,把錢塞過去。
“大娘,今晚嚇著您了,這是壓驚費。”李曉玲聲音平穩,沒有半點被趕走的窘迫,“您放心,我三天內一定拿到縣裡第一批個體營業執照。有了執照,我就是國家允許的正經買賣人,絕對不連累您。”
老太太捏著那兩塊錢,藉著月光看了看,態度立刻變了。兩塊錢,抵得上大半個月的房租了。
“這……這怎麼好意思。”老太太把錢揣進口袋,語氣緩和下來,“大娘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那……那就再寬限你三天。三天後要是辦不下執照,你們必須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