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剛在城東青磚大瓦房門前停穩，一股刺鼻的劣質菸草味就順著車窗縫飄了進來。
帶頭的大金牙混混叼著煙，手裡拎著一根掉漆的棒球棍，在青磚牆面上敲得“咔噠”直響。他斜著眼，衝著駕駛室裡唾沫橫飛地叫嚷：“這宅子徐三爺看上了！識相的趕緊滾蛋，別逼爺爺們動手請你走！”
車廂後頭，大丫二丫兩張小臉瞬間嚇得慘白。大丫兩隻小手死死捂住妹妹的眼睛，小身體縮在破棉被裡直打哆嗦，連大氣都不敢出。
李曉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伸手推開車門，踩著卡車踏板穩穩落地，順手把被風吹亂的額髮往腦後一捋。
她走到大金牙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出聲：“徐老三自己還在局子裡蹲著吃窩頭呢，你們幾個連名字都叫不上的小蝦米，也敢來收我的宅子？”
大金牙被這句話戳中了痛處，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徐三爺被抓，他們幾個正愁沒處弄錢，本想著欺負個單身寡婦把這宅子佔了，沒想到這女人嘴這麼毒！
“臭娘們，給臉不要臉是吧！”大金牙惱羞成怒，舉起手裡的棒球棍，對準卡車大燈就要狠狠砸下去，“今天非給你點顏色看看，讓你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砸！你今天要是敢動這車一下，我讓你爬著出這條巷子！”李曉玲半步不退，反而迎著棒球棍往前跨了一步。
與此同時，她猛地抬起右手，朝車廂後面使勁一揮。
“嘩啦——”
卡車後車廂的厚帆布被人從裡面一把掀開。王大哥帶著四個膀大腰圓的搬運工，手裡拎著沉甸甸的鐵扳手、粗木棍，就像半空掉下幾個鐵塔，轟隆幾聲重重砸在地上。
五個常年扛大包的糙漢子，渾身腱子肉把粗布工裝撐得緊繃。他們一言不發，直接走到李曉玲身後一字排開，黑壓壓的影子瞬間把幾個乾瘦的混混籠罩在裡頭。
王大哥往前邁了一步，手裡那把尺把長的鐵扳手在掌心拍得“啪啪”作響。他瞪圓了牛眼，衝著大金牙怒喝：“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動我們老闆娘？”
大金牙舉在半空的棒球棍僵住了。他看著這五個凶神惡煞的糙漢，又看了看自己身後三個瘦得跟猴一樣的兄弟，嚥了口唾沫，雙腿不受控制地開始打顫。
“噹啷！”
棒球棍從大金牙手心裡滑落，掉在青磚地上滾了兩圈。
李曉玲指著朱漆大門上那個刺眼的紅漆大叉，聲音沒帶半點溫度：“用你們的衣服，把這門給我擦乾淨。要是留下一絲紅印子，今天你們的腿就別想要了。”
大金牙哪還敢放半個屁。他連滾帶爬地撲到門前，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破夾克，沾著地上的雪水，拼了命地往門上蹭。另外幾個混混也嚇得屁滾尿流，脫了外衣圍著大門瘋狂擦拭。
不過十分鐘，紅漆被擦得一乾二淨，大金牙幾個人凍得青鼻涕直流，連個屁都不敢放，夾著尾巴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巷子。
李曉玲從兜裡掏出嶄新的銅鑰匙。
“咔噠”一聲脆響，厚重的朱漆大門被緩緩推開。
“哇——”
大丫和二丫從卡車上跳下來，歡呼著衝進了院子。寬敞明亮的青磚院落裡，正房三間大瓦房氣派寬敞，東西兩邊還帶著整齊的廂房。院子正中間有一顆老槐樹，樹下還有口壓水井。
“娘！我們可以在院子裡跑著玩了！”大丫拉著妹妹，在青磚地上又蹦又跳，笑聲傳出去老遠。
搬運工大哥們也跟著樂了，熱火朝天地從卡車上往新房裡卸傢俱、搬米麵。
快到中午，李曉玲在新家那間寬敞明亮的廚房裡，用大鐵鍋燉了一整鍋紅燒肉。五花肉切成麻將塊，加上冰糖和老抽，在爐火上咕嘟咕嘟翻滾，濃郁霸道的肉香順著門窗縫隙，直往院牆外面飄。
隔壁院子裡，王大媽正蹲在地上洗菜。聞到這陣能把人饞蟲勾出來的肉香，她手手手裡的蘿蔔都掉在地上。
王大媽踩著個破木板凳，把上半身趴在兩家院子中間的矮牆上，伸長脖子往李曉玲廚房裡瞅。看著那滿滿一鍋油汪汪的紅燒肉，她酸溜溜地衝著家裡嘀咕：“喲，這新搬來的寡婦可真夠敗家的！不過日子了？天天吃大魚大肉，指不定這錢是怎麼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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