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桂芬嚇得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在青磚地上。
她梗著脖子，強撐著爭辯：“顧隊長，你別嚇唬我！鄉下姑娘出嫁收彩禮，那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怎麼就成買賣人口了？我是她長嫂，長兄如父，我說話就管用！”
顧長風嗤笑出聲：“規矩？隔壁村王瘸子喝醉酒，用扁擔打死過兩任老婆，派出所檔案櫃裡記著案底。你收了三百塊錢，把高中畢業的小姑子往火坑裡推，這叫明知對方有嚴重暴力傾向還強行販賣，罪加一等！”
跟著林桂芬一起來鬧事的三個趙家村婆子，一聽“判十年”和“罪加一等”，臉色全白了。
領頭的麻臉婆子往後縮了兩步，擺著手嘟囔：“哎喲，我們就是來看個熱鬧，這錢我們可一分沒拿啊！”
三個婆子互相對視一眼，腳底抹油，轉頭就往巷子外頭跑，眨眼沒影了。
林桂芬看幫手全跑了，坐在地上兩手拍著大腿乾嚎：“我的娘啊！你們跑什麼！我不把小蘭帶回去，王瘸子非打斷我的腿不可啊！”
李曉玲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看著她。
“錢是你收的，你自己去嫁。”李曉玲聲音清亮，“再敢踏進我這鋪子半步，我立刻讓顧隊長送你去勞改農場，找趙建軍團聚！”
林桂芬見訛錢沒戲，再鬧下去真要戴手銬，只能連滾帶爬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臉跑向街角。
顧長風走上臺階，壓低聲音提醒：“李老闆，王瘸子是個不講理的鄉下地痞。林桂芬交不出人，他極有可能會帶人來你這兒鬧事，你這兩天多留個心眼。”
“多謝顧隊長，我心裡有數。”李曉玲點頭。
顧長風跨上摩托車，一腳踩著油門，轟隆隆開走了。
看熱鬧的人群散去，趙小蘭從後廚跑出來，滿臉淚水，腿一彎就要給李曉玲磕頭。
李曉玲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人提了起來。
她走回櫃檯，拿起早上籤的那張勞動合同，重重拍在實木案板上。
“收起你那一套。”李曉玲話音乾脆，“我救你，是因為你讀過高中，腦子快，能幹活。不是因為你是我小姑子。”
她指著鋪子裡的桌椅：“在這店裡，只有老闆和員工，沒有親戚。幹得好留下，每月領工資；幹不好，偷懶耍滑，立馬捲鋪蓋滾蛋！”
趙小蘭抹掉臉上的眼淚，重重點頭：“老闆娘，我絕不偷懶！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傍晚打烊，李曉玲牽著大丫二丫，帶著趙小蘭回到城東大瓦房。
趙小蘭極有眼力見，一進院子就挽起袖子，搶著淘米洗菜、生火做飯，手腳比誰都麻利。
飯後，大丫和二丫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拉著趙小蘭顯擺今天在學校學的算數。
“小蘭姑姑，三十八加五十六等於多少？”大丫歪著腦袋問。
“九十四。”趙小蘭對答如流。
兩個小丫頭高興得拍手，院子裡滿是清脆的笑聲。
一牆之隔，王大媽正坐在自家屋簷下喝稀粥。
聽見隔壁院裡的笑聲，又聞著飄過來的肉油香，王大媽心疼白天賠出去的那八塊錢被套錢，氣得肝疼。
她故意抓起手裡的破瓷碗，“哐當”一聲重重往桌上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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