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郵局的綠漆大門敞開著,寒風直往裡灌。
眼線老太太縮著脖子,做賊一樣溜進電話亭。她從兜裡摸出一把毛票,哆哆嗦嗦地撥通了省城長途。
“喂,二爺。”老太太壓著嗓子,眼睛盯著郵局外頭,“我親眼瞧見了。那寡婦的閨女,拿著個黃燦燦的鐵疙瘩坐在臺階上砸核桃。那形狀、那顏色,跟您當年讓我盯的那批貨一模一樣。”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
老太太連連點頭應聲。
“您放心,那村婦根本不識貨,真當廢鐵秤砣用呢。好,好,我繼續盯著。”
結束通話電話,老太太把頭巾往下一拉,貼著牆根匆匆鑽進衚衕。
她前腳剛走,衚衕口一個穿著舊棉襖的年輕人立刻轉身,直奔聯防隊而去。
聯防隊辦公室裡。
顧長風聽完隊員的彙報,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黃燦燦的鐵疙瘩?”顧長風雙手撐在桌面上,“省城那邊肯定要動手了。這幾天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時死盯李記快餐店和城東大平房,連只蒼蠅都不能放進去。”
傍晚。
李曉玲領著一家人推開城東大平房的紅漆院門。
大丫走在最前面,兩隻小手還緊緊抱著那個砸核桃的“鐵疙瘩”。
院子裡,胖嬸正蹲在水槽邊搓洗菜葉子。聽見腳步聲,她斜著眼瞥過來,視線一下落在大丫手裡的東西上。
李曉玲走上前,順手從大丫手裡接過那個鐵疙瘩。
“哐當。”
李曉玲連看都沒多看一眼,直接把它扔進了牆角裝破爛的破竹筐裡。鐵疙瘩砸在一堆生鏽的鐵釘和破瓷碗中間,發出沉悶的響聲。
胖嬸撇了撇嘴,把手裡的菜葉子往水盆裡一摔。
“哎喲,烈屬就是好啊。”胖嬸陰陽怪氣地扯著嗓門,“死人寄回來的破銅爛鐵都當寶貝一樣往家裡撿。指不定那破鐵塊裡頭,藏了多少公家發的撫卹金呢。這年頭,越會哭窮的人,兜裡越有錢。”
李曉玲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直接端起旁邊一盆剛洗過抹布的黑水。
“嘩啦!”
一整盆泥水直接潑在胖嬸腳邊的青磚上。黑水四濺,濺了胖嬸整整一褲腿,連她剛洗好的菜葉子上都沾滿了泥點子。
胖嬸嗷地尖叫一聲,猛地跳了起來。
“李曉玲你瘋了!弄髒我新做的棉褲!”
李曉玲把空盆往地上一擱。
“胖嬸,你要是實在閒得慌,我不介意明天一早去街道辦找王主任,好好嘮嘮你家上個月偷接公家自來水管的事。”李曉玲直視對方,“要不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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