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縣城十字街的李記大飯店門口，一輛沾滿泥漿的軍綠色吉普車穩穩停下。
李曉玲推開車門，手裡提著那把還帶著暗紅色血跡的生鐵大斧頭，大步走到飯店門前。建國緊跟其後，左肩包紮的布條上滲著血絲，手裡卻穩穩地抱著熟睡的大丫。
“砰砰砰！”李曉玲用斧柄敲了敲緊閉的木門。
門內立刻傳來一陣緊張的響動。趙小蘭握著剔骨刀的手都在發抖，王胖子舉著剁骨刀，兩人頂著門板。
“小蘭，開門，是我。”李曉玲清冷的聲音穿透門板。
“哐當！”門閂被猛地拉開。趙小蘭看到李曉玲全須全尾地站在門口，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手裡的剔骨刀掉在地上。“曉玲姐！你們可算回來了！”
王胖子長出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溼透了。
李曉玲走進大堂，把大斧頭靠在櫃檯邊，拍了拍趙小蘭的肩膀：“沒事了，特務全被軍區抓了，縣城安全了。”
她走到後院地窖，把藏在酸菜缸後面的二丫抱了出來。二丫揉著惺忪的睡眼，摟住李曉玲的脖子，軟糯地喊了一聲“媽”。
一家人整整齊齊，李曉玲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
早飯是趙小蘭剛蒸好的豬肉大蔥包子和熬得濃稠的棒子麵粥。建國一口氣吃了十五個大肉包，連聲說“好吃”。李曉玲一邊喝粥，一邊解下腰間的黃花梨木大算盤。
“小蘭，胖子，你們過來。”李曉玲撥弄了兩下算盤珠子，聲音乾脆利落，“省城那邊的鋪子我已經收回來了，今天我就帶建國和孩子們去省城。縣城這個飯店，以後就全權交給你了。”
趙小蘭愣住了，連連擺手：“曉玲姐，這怎麼行！這麼大的飯店，一天流水上千塊，我……我怕我管不好。”
“我說你行你就行。”李曉玲從兜裡掏出一把大門鑰匙拍在桌子上，“你拿刀敢護著我的店，我就敢把店交給你。從今天起，你是縣城李記的店長，每個月除了死工資，飯店淨利潤我分你一成！”
一成淨利潤！按現在的流水，一個月至少能分將近三千塊！趙小蘭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圈又紅了，直接站起來給李曉玲鞠了一躬：“曉玲姐，你放心，人在店在，我絕不讓你虧一分錢！”
李曉玲又看向王胖子：“胖子，你護著二丫受了傷，我李曉玲記你的情。以後縣城和省城兩家店的豬肉和下水供應，全包給你。價格按市場價上浮一成，你負責送貨上門兼顧縣城店的安保，誰敢鬧事，你給我打回去，醫藥費我出。”
王胖子激動得肥肉亂顫，拍著胸脯保證：“曉玲妹子，你就是俺王胖子的再生父母！你指哪俺打哪！”
安排妥當後，李曉玲沒有片刻耽擱。她讓大丫把那一萬五千塊現金裝進軍綠色帆布包裡，帶上建國和兩個女兒，直奔火車站。
三個小時後，省城。
長樂街街口，原本烏煙瘴氣的金滿樓已經被軍區清空。顧長風穿著便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串鑰匙。
“曉玲妹子，裡面的違禁品和賭具全拉走了。這是兩間鋪子的鑰匙和房契，周組長髮了話，這地方以後乾乾淨淨，全是你的。”顧長風把鑰匙遞過去。
李曉玲接過鑰匙，推開那扇被自己劈爛的紅木大門。兩百多平米的大廳空蕩蕩的，滿地都是碎玻璃和木屑。
“顧隊長，謝了。等我開業，請軍區的兄弟們吃紅燒肉。”李曉玲把大算盤掛在腰間，“大丫，幹活了。”
大丫從書包裡掏出捲尺和鉛筆，開始在大廳裡丈量尺寸。不到半個小時，一張詳盡的裝修圖紙就畫了出來。
“媽，省城的消費水平高，咱們不能照搬縣城的模式。”大丫指著圖紙上的區域劃分，“這裡做一排十米長的不鏽鋼恆溫保溫臺，利用熱力學原理，在底部鋪設迴圈熱水管，保證菜品隨時都是熱的。這邊做卡座，增加私密性。後廚的排煙系統我利用了伯努利原理，加裝兩個大功率抽風機，保證大堂沒有油煙味。”
李曉玲看著女兒專業的圖紙，滿意地點頭：“就按你說的辦。錢不是問題，我要三天內完工！”
然而，在八十年代的省城，想在三天內完成這麼大的工程，絕非易事。
下午，李曉玲帶著建國去省城最大的紅星建材廠拉水泥和玻璃。剛進廠長辦公室，就看到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發上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