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柱見李曉玲出來，立刻擺出一副大爺的架勢，吊兒郎當地走上前：“姐，你別給臉不要臉。娘大老遠從鄉下來看你，你連口水都不給喝？我告訴你，今天這事兒沒完！”
“你想怎麼沒完？”李曉玲冷冷地看著他。
李大柱眼珠子一轉，獅子大開口：“我馬上就要結婚了，看上城西老王家的閨女了。人家要三大件，還要五百塊錢彩禮。你現在是大老闆了，這點錢對你來說就是九牛一毛。你趕緊拿一千塊錢出來給我辦事！還有……”
他指了指身後的飯店大堂：“你一個女人家，拋頭露面的，丟咱們老李家的人！這飯店以後就交給我來管，你就在後廚洗碗做飯就行了。賺的錢，我替你收著！”
這話一齣，連圍觀的群眾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張口就要一千塊，還要霸佔人家的飯店，這簡直是明搶啊！
建國原本在後院劈柴，聽到動靜提著生鐵大斧頭就衝了出來。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黑熊，雙眼赤紅，盯著李大柱：“壞人！搶曉玲東西！打死你！”
李大柱被建國那恐怖的體型和手裡明晃晃的斧頭嚇得倒退了兩步，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結結巴巴地喊：“你……你想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你想殺人啊！姐，你不管管你養的這條瘋狗！”
“建國，退後。”李曉玲伸手攔住建國，輕輕拍了拍他結實的後背，“對付這種吸血蟲，不用斧頭，用算盤就夠了。”
李老太見硬的不行，又開始撒潑打滾：“哎喲！沒天理啦！親姐姐要殺親弟弟啦！大家夥兒給評評理啊！我這是養了個什麼畜生啊！”
李曉玲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的黃花梨木大算盤“啪”地一聲，重重地拍在門口迎賓的實木桌子上。
清脆的撞擊聲，瞬間壓住了李老太的乾嚎。
“要評理是吧？行！今天我就當著省城街坊鄰居的面，跟你們把這筆賬，一分一釐地算個清楚！”
李曉玲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眼神凌厲得像要殺人，手指在算盤上猛地一撥。
“啪！”
“李老太，你說你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好！咱們就算算這養育之恩！”李曉玲大聲說道，“我八歲開始踩著板凳在灶臺做飯，十歲跟著生產隊下地割麥子賺工分！我在李家幹了整整十年！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我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連口乾飯都沒吃過，全喝的是刷鍋水！”
李曉玲手指翻飛，算盤打得噼裡啪啦作響：“就算一天兩毛錢的工錢，十年下來，是七百三十塊錢！這筆錢，你們給過我一分嗎！”
李老太臉色一白，強詞奪理道：“你是我生的！你幹活是天經地義！你吃我的喝我的，還想要工錢？”
“我吃你的喝你的？”李曉玲怒極反笑，再次撥下一排算盤珠，“啪！”
“一九七五年，你為了給李大柱蓋新房，收了趙家兩百塊錢的彩禮，把我像賣牲口一樣賣給了趙建國！兩百塊錢啊！那年頭能買兩頭大肥豬！你給我陪嫁了什麼？哪怕是一個破暖水瓶、一床舊棉被都沒有！我穿著一身打補丁的單衣，在臘月天裡走進了趙家的門！”
周圍的群眾聽到這裡，風向瞬間變了。
“哎喲，兩百塊錢彩禮一分不給陪嫁？這哪是嫁閨女，這就是賣閨女啊！”
“這娘也太狠心了吧，心全偏到兒子身上去了！”
李大柱見勢不妙，梗著脖子喊：“那……那是你倒黴！你個剋夫的掃把星，把姐夫剋死了，現在跑城裡來發財，就不認孃家人了？”
“剋夫？”李曉玲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可怕，她盯著李大柱，一步步走下臺階，“趙建國犧牲的時候，我被婆婆趕出家門，身無分文。那天下著大雪，我揹著二丫，牽著大丫，走到李家村求你們收留一晚。”
李曉玲的聲音微微發顫，卻透著徹骨的冰寒：“李大柱，你當時是怎麼說的？你端著一盆洗腳水，直接潑在我和孩子的腳底下！你罵我是個喪門星，怕我髒了你的新房，連院門都沒讓我進，直接把我們娘仨關在風雪裡！要不是村口的老光棍給了個破廟讓我們避雪，我們娘仨早就凍死在那個晚上了！”
“現在，看我賺錢了，看我開大飯店了，你們跑來認親了？張口就要一千塊？還要我的飯店？”
李曉玲猛地一拍算盤，怒吼一聲：“你們配嗎！你們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