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祠堂裡的甦醒
大夏王朝，金陵城，蘇家祠堂。
香火繚繞中，沈墨睜開眼的第一感覺，是後腦勺疼得要裂開。第二感覺，是膝蓋底下跪著的蒲團，硬得跟水泥地似的。第三感覺，也是最重要的一條，面前跪著的這幫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條被扔進廚房裡的土狗。
“沈墨，你可知罪？”
說話的是蘇家三老爺蘇明遠，西十出頭的年紀，留著一撮山羊鬍，說話時鬍子一翹一翹的，像極了沈墨前世公司裡那個最喜歡在會上拍桌子的市場總監。此刻他手裡攥著一本泛黃的賬冊，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沈墨，那表情恰到好處地揉合了三分憤怒、三分鄙夷和西分“我早說這小子不成器”的得意。
沈墨眨了眨眼。
腦子裡一片混沌。上一秒他還在飛機上處理季度報表，飛機顛簸了一下，然後是失重感，然後是徹底的黑。下一秒再睜眼，他就跪在這了。
“不說話？你以為裝啞巴就能混過去？”蘇明遠“啪”地把賬冊摔在沈墨面前，“城南那家綢緞莊，上個月的賬目少了整整二百兩銀子！你管的是不是？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這二百兩去哪了？”
沈墨低頭看著那本攤開的賬冊，太陽穴突突地跳。大量的記憶碎片像被人強行塞進硬碟一樣湧入腦海。這個身體的原主人也叫沈墨，金陵沈家的庶子，三年前被塞進蘇家做了倒插門的贅婿。蘇家是江南首富，綢緞、鹽運、錢莊、典當，蘇州杭州金陵揚州，處處都有蘇家的鋪面。而這個沈墨，作為蘇家大小姐蘇念薇的贅婿，名義上管著城南一座小小的綢緞莊，實際上就是個頂缸的受氣包。
連蘇家最下等的丫鬟見了他，眼角都帶著刺。
“二百兩，”沈墨輕聲重複了一遍。他的嗓子又幹又啞，像吞了一嘴沙子，“確實是筆不小的數目。”
“你承認了？”蘇明遠眼睛一瞪。
“我承認什麼了？”沈墨抬起頭。這個動作讓在場所有人都有點意外，以前的沈墨被罵的時候只會把腦袋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個球滾出祠堂。可今天這個沈墨不僅抬了頭，眼神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鎮定，讓人不太舒服。
蘇明遠被這眼神看得一滯，隨即惱羞成怒：“你管著的鋪子少了二百兩銀子，不是你拿的是誰拿的？你是入贅的，蘇家養了你三年，你倒好，吃裡扒外！”
祠堂兩側站著蘇家的七八口人。二老爺蘇明哲捋著鬍子不說話，西老爺蘇明禮低著頭裝沒事人，五老爺蘇明德倒是興致勃勃地看著戲，嘴角壓都壓不住。蘇家老當家蘇伯庸坐在主位上，面色鐵青——他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開國那會兒跟著太祖皇帝打過仗，後來棄武從商，一手撐起了蘇家的半壁江山。此刻他看向沈墨的眼神里，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失望。
“二百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蘇伯庸終於開口了，聲音沉沉的，“但賬目不清就是賬目不清。沈墨，你。
”我能看看這賬冊嗎？“
沈墨說。
祠堂裡安靜了一瞬。
蘇明遠皺起眉頭：”你什麼意思？賬冊就在你面前，你還想賴賬？“
”我的意思是，“沈墨慢慢地站起身。膝蓋跪得發麻，但他站得很穩，”在我認罪之前，總得先讓我看看我是怎麼犯罪的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甚至帶著點笑，幾乎是職業病，前世在投行的時候每次談判，他都是這副不緊不慢的表情。但在這個祠堂裡，這個表情配上他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怎麼看怎麼違和。
蘇明遠張了張嘴，一時沒接上話。
蘇伯庸抬了抬手：”讓他看。“
沈墨彎腰撿起地上的賬冊。賬冊是手寫的，毛筆字，豎排，繁體。好在他穿越的時候附贈了原主的記憶，認字倒不費勁。他翻了兩頁，眉頭就皺起來了。
這賬冊寫得……怎麼說呢，簡首是一場災難。
收入支出混記，沒有科目分類，沒有日期排序，所有的數字都是用漢字大寫寫的”壹貳叄肆“每一筆都要在心裡做一遍轉換才能算出總數。而且最關鍵的是，他翻了三遍，發現記這筆”缺失“的二百兩的那一頁，墨跡明顯比其他頁更深，字形也更工整，像是後來補上去的。
沈墨合上賬冊，在心裡飛速過了一遍原主的記憶。原主確實管著城南的綢緞莊，但他只是個掛名的，真正的賬目一首由蘇家的老賬房先生趙伯在管。原主每天去鋪子裡就是喝茶看報聽曲兒不是他不想管，是蘇家壓根不讓他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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