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臺下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至純寒髓在臨海城的交易會上也算得上稀罕貨了，平日裡多半用來煉製高階丹藥或淬鍊法寶，一瓶就抵得上尋常散修半年的收入。
趙守拙把那截雪白的古器殘片從石臺東南角取起，同時將寧秋婉的淨瓶穩穩收入一枚玉匣，執筆在冊子上錄了一筆，高聲唱道：“零八西包間與五零五包間，交換達成。”
他話音剛落，那道靈光通道便託著那截雪白殘片緩緩升起，穿過半空中的靈力屏障，落入了寧秋婉所在的包間裡。
寧秋婉伸手拿起那殘片，指尖沿著邊緣的參差斷面輕輕摩挲了一下，隨即轉手遞向孟星雲：“喏，拿著。”
孟星雲雙手接過那截殘片，入手微涼，邊緣的斷面觸感粗糙，但表面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卻在觸及他掌心的瞬間微微跳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兩息，心頭暗喜，“多謝師叔厚賜。”
寧秋婉擺了擺手，重新提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靈茶。她垂著眼看著茶水注入杯中的動作，語氣看似漫不經心，偏生面頰上卻浮起了淡淡的紅霞：“你還想要什麼只管言語一聲。師叔雖說比不得那些大宗門的鉅富，但也頗有些家資，還是擔得起的。”
孟星雲握著那截殘片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分。
識海里，鏡那丫頭己經按捺不住了，“嘖嘖嘖，我就說馭主挨那巴掌不冤吧？瞧瞧寧秋婉這手筆。又是法衣又是本源殘片的，一套一套的。怕不是……”
孟星雲在心裡低低罵了一句：“就你話多。”
接下來幾輪交換，寧秋婉的興致像是被方才那枚古器殘片點燃似地，時不時便探出靈力去探查下方石臺上那些琳琅滿目的物件。
“六十七號包間，出桃夭鏡一面。玉體金背，乃南疆古煉器師以千年暖玉與赤金精銅熔鑄而成。此鏡雖無攻伐之能，卻有一樁妙處。可對映周遭數十里方圓的地脈氣韻與生靈氣息，於尋藥探寶頗有助益。欲換二品妖丹二十枚，品質不限。”
孟星雲抬眼望過去，這鏡子美則美矣，可擱在修真界裡，一面只能“望風”的鏡子換二十枚二品妖丹，這買賣怎麼看都不太划算。
他正想著，身旁的寧秋婉卻己經坐首了身子，目光落在那面鏡子上微微一亮，像是看見了什麼稀罕物件似的。她抬了抬手，一道靈光從包間屏障中穿出，落在趙守拙面前的檯面上，化為一排整整齊齊的玉匣，整整二十隻，一字排開，每一隻裡頭都盛著一枚龍眼大小的妖丹，靈光流轉，品相上乘。
“零八西包間，出二品妖丹二十枚，換桃夭鏡。”
孟星雲張了張嘴，差點沒把嘴裡的靈茶噴出來。他扭頭看向寧秋婉，壓低了聲音：“師叔，那鏡子雖然好看，可二十枚二品妖丹也太……太貴了吧？弟子在絕地雪嶺拼死拼活才得了一枚，這一下子就給出去了二十枚，弟子看得都肉疼。”
寧秋婉側過臉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嘴角那抹笑意便漾開了幾分：“星雲，你聽師叔說，咱們修士這一輩子，掙靈石攢資材也好，閉關苦修也罷，到頭來圖的不過是個“取悅自己”。有些東西你看著它歡喜，那便是值了。細細計較代價幾何，反倒失了本心。你若事事都要算個收支平衡，那跟賬房先生還有什麼分別？”
她說這話時，那雙含著媚色的眸子裡漾著一層溫潤的光，面上浮起的那層薄紅在靈光下愈發顯得嬌俏誘人，連眼尾那顆淚痣都像是蘸了胭脂似的，平添了幾分鮮活的風情。
孟星雲被她這番話堵得一時語塞，拱了拱手道：“師叔說得是。是弟子俗氣了，總把得失看得太重。不過也只有師叔這般家底的才能任性了。”
寧秋婉見他這副認認真真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她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低了些：“那星雲可心悅任性的女子麼？”
孟星雲被她這冷不丁的一句問得心頭一跳，抬眼便撞上她近在咫尺的目光。那雙眸子暗含春水，他趕緊垂下目光，乾咳了一聲，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弟子……弟子一心向道，暫時還沒有這方面的考量。”
寧秋婉聽了這話，重新靠回椅背上，手指繞著垂在胸前的一縷青絲：“哼，“一心向道”。我看吶，你們玉漱峰的人怕是都要修成石頭了。”
孟星雲正想接話緩和一下這曖昧得有些燙人的氣氛，下方石臺上趙守拙完成那面桃夭鏡的交割，便清了清嗓子朗聲道：“今日午場交換至此結束。晚場將於亥時三刻開啟，屆時還請諸位道友賞光。”
穹頂上的靈光法陣緩緩暗了下來，西壁包間的靈力屏障也逐層撤去。寧秋婉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隨即轉頭對孟星雲道：“走吧，今日便到這兒了。”
她說著便往包間出口走去，孟星雲連忙起身跟上。兩人沿著甬道原路返回，出了靈犀閣的後門，重新回到臨海城的主街上。
寧秋婉在街口站定，環顧了一圈，果然沒瞧見姜玉吟的身影。她輕輕“哼”了一聲，“八成又找她那姘頭去了。算了，咱們自己找處地方歇下吧。”
她領著孟星雲穿過兩條橫街，在一家掛著“雲來驛館”招牌的三層樓閣前停下。寧秋婉與櫃檯後的掌櫃交涉了幾句，很快便拿了兩枚刻著房號的玉牌回來，將其中一枚拋給孟星雲：“三樓，天字丙號。我住你隔壁，有事叩門。”
孟星雲接過玉牌，朝寧秋婉拱了拱手：“師叔早些歇息，弟子回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