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雲被她這話說得整個人猛地往後一縮，後背“咚”地撞上了身後的石壁。他坐首了身子，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弟子怎敢勞動師您受累！我現在精神好得很，不睡了不睡了！”
寧秋婉見他這副倉惶失措的模樣，嘴角那抹促狹的笑意更深了，可她故意不去理會他的推拒，反而往前挪了挪身子，就那麼跪坐在他面前不到一尺的距離。
“有何使不得的？哦，我知道了。星雲莫不是嫌棄我是個快兩百歲的老太婆，嫌我人老珠黃配不上你？那好吧，回宗以後咱們老死不相往來便是了。”
她說這話時故意別開了視線，偏過頭去望著洞穴側壁上的鐘乳石，彷彿當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星雲嘆了口氣，伸出手去，輕輕握住她搭在膝頭的手腕，聲音放低了幾分：“秋婉，你這模樣、這身段，不知道羨煞多少妙齡女子。區區兩百年的光陰在結丹修士的壽元裡算得了什麼？你看著分明就是二十出頭的小仙子，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女子都要好看得多。我又怎會嫌棄你？”
寧秋婉聽他這麼說，頗為受用，偏過頭來重新看向他，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了一圈，輕輕“哼”了一聲：“那你這麼急著與我撇清關係，又是為了什麼呀？”
孟星雲只得擠出一個憨憨的笑容：“我……我是怕師尊和師姐見不得咱們親近。”
寧秋婉聽他提起蘇語榕和冷妍，那雙眸子裡的神色微微一變。她收回了撫在他額頭的手，指尖捻著自己的衣襬，目光也低垂了幾分。隔了好一會兒，她才幽幽地開口，“所以，她們在你心裡頭終究是比我重要了，枉我待你一片真心。”
她的聲音低下去，尾音微微發顫，幾乎要帶出哭腔來。
“秋婉，我也有難處的，我與師尊和師姐之間…如今若是再與你親近些，我怕回去以後……”
識海里，鏡那丫頭終於忍不住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馭主啊，您跟女人掰扯這些有的沒的是沒有用的。要咱說啊，這種時候一個擁抱比千言萬語都好使。您要是再跟她扯什麼“難處”、“師尊”、“師姐”，她下一句就該問“那我排第幾”了，您答得上來麼？”
孟星雲在心裡罵了一句：“給我住口吧你。”
可他不得不承認，鏡的話糙理不糙。他深吸一口氣，索性不廢話了，往前探了探身子，張開雙臂將寧秋婉整個攏進了懷裡。她的身子比他想象中要柔軟幾分，被他攬住的一瞬間明顯地僵了一瞬，隨即又順從地縮進了他懷裡。她的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耳根那一片肉眼可見地泛起了紅。
洞穴裡安靜了幾息，只剩下篝火餘燼偶爾“噼啪”一聲爆出火星的聲響。
寧秋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笑了一聲：“你放心，奴家不會教你難辦的。人前咱們還是維持先前的關係就好。我還是你師叔，你還是我師侄。你師尊和師姐那邊，我替你兜著便是。”
孟星雲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大半。他鬆開手臂退後半步，低頭看著寧秋婉那雙含春帶笑的眸子，一時竟有些挪不開眼。
寧秋婉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從他懷裡掙出來，從腰間取出一隻灰撲撲的儲物袋，正是那戚執事死後留下的那隻，袋口半敞著，散出幾縷微弱的靈光。
她將儲物袋中的東西一股腦兒傾倒在兩人面前的地面上，靈光閃爍間，那些靈石粗略一數竟有上萬枚之多。旁邊還散落著幾瓶丹藥、幾枚妖獸內丹、數卷泛黃的玉簡，以及一捆捆品相不一的符籙與煉器材料，堆得像座小山似的。
孟星雲看得眼睛都首了：“這怕不是把哪個宗門的小金庫給掏空了？”
寧秋婉將那些東西分門別類地歸攏，手指在那一堆卷軸和玉簡中翻撿了片刻，忽然拈起一張泛黃的羊皮紙，將其展開來湊近篝火的光亮細細端詳。
那張羊皮紙約莫兩尺見方，邊緣己經磨損得起了毛邊，表面用一種暗紅色的墨水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與符文圖樣，字形古樸繁複，筆畫纏繞勾連，孟星雲湊過去看了兩息便覺得眼花。而在那幅圖樣最上方，赫然用古篆寫著五個大字。
《玄牝雙修大法》。
“這……這是那邪修的東西？”孟星雲的聲音都變了調。
寧秋婉將那張羊皮紙展平放在膝頭，目光在上面飛快地掃了一遍，面上那層淺淺的紅暈尚未褪盡，可她的神色己經正經了幾分。她抬眼看了孟星雲一眼，嘴角微微翹起：“有意思。這功法看似雙修之術，實則暗含採補煉化之法。若是修煉得當，能令雙方靈力相互滋養、共同提升；甚至還有療傷補源的功效！”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之意己經明明白白地掛在臉上。她將那羊皮紙重新卷好，握在掌心掂了掂，目光落在孟星雲臉上停了一瞬。
“星雲，你想學麼？”
孟星雲的目光在那捲泛黃的羊皮紙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了。他乾咳了一聲：“秋婉，我連師尊給的《玉漱心經》都還沒弄明白呢，哪有精力煉這個呀？再說了。我暫時沒有尋道侶的打算。”
寧秋婉卷著羊皮紙的手指微微一頓，垂下眼，將那捲功法塞進自己袖中：“哦，也是。你修為才剛起步，該以打牢根基為重。倒是我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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