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電腦螢幕暗了,進入休眠狀態。那片藍光消失後,客廳裡只剩下落地燈昏黃的光暈。陰影變得更濃,更深,把兩個女孩包裹在狹小的光明裡。
邱瑩瑩盯著那五件衣服,看了很久。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粉色連衣裙的荷葉邊,一下,又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眼睛重新亮起來。
“對了!”她說,聲音又恢復了活力,“等樊姐回來,讓她幫我選!她眼光最毒!什麼樣的男人喜歡什麼樣的衣服,她一眼就知道!”
關雎爾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說。她只是重新開啟電腦,按亮螢幕。藍光再次映在她臉上,那些財務模型重新出現,像從未離開過。
邱瑩瑩開始收拾衣服。她把五件衣服一件件疊好,動作很認真,像在準備什麼重要的禮物。疊好之後,她沒有放回房間,而是抱著它們走到樊勝美的臥室門口。
門緊閉著。門把手是金色的,有些掉漆,露出下面的銀色金屬。
邱瑩瑩盯著門把手看了幾秒,然後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掛了上去。五件衣服疊在一起,沉甸甸的,把門把手壓得微微下彎。最上面是那件白色襯衫,領子翻出來,像一個沉默的提問。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便利貼——黃色的,印著卡通小熊——還有一支筆。咬開筆帽,在便利貼上寫字。字跡很用力,幾乎要劃破紙面:
“樊姐救命!明天見男神,選戰袍!”
寫完,她把便利貼貼在襯衫領子上。黃色在白色布料上格外醒目,像一面小小的旗幟。
做完這一切,她退後兩步,打量自己的作品。五件衣服掛在門把手上,便利貼在風中微微顫抖。她滿意地點點頭,嘴角揚起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很亮,很燦爛,帶著23歲女孩特有的、對愛情毫無保留的憧憬。
關雎爾從電腦螢幕前抬起頭,看了一眼。她看見邱瑩瑩站在昏暗的光線裡,看著那扇門,那堆衣服,那個便利貼。她的側臉在陰影中顯得柔和,稚嫩,像從未被現實打磨過的玉石。
然後關雎爾低下頭,重新戴上耳機。
講師的聲音再次傳來,平穩,枯燥,講解著風險控制的七十二個要點。那些要點像一道道柵欄,把世界分割成可計算和不可計算,可控和不可控。
但愛情不在那些柵欄裡。
愛情在門外,在那堆衣服裡,在那張便利貼上,在一個23歲女孩亮得驚人的眼睛裡。
關雎爾盯著螢幕,但什麼也沒看進去。她想起自己大學時暗戀過的學長,想起那份從未說出口的心事,想起後來聽說他去了美國,娶了導師的女兒。
她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又刪掉。
窗外,夜深了。
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像一場緩慢謝幕的演出。但2202室還亮著燈,一盞落地燈,一臺筆記型電腦,和一個掛在門把手上的、關於愛情的提問。
邱瑩瑩回到客廳,倒在沙發上。她抱著抱枕,眼睛盯著天花板,嘴角還掛著笑。
她在想象明天的培訓課。
想象白主管坐在她身邊的樣子。
想象他會不會注意到她的衣服,她的頭髮,她今天特意塗的唇膏。
想象一切可能發生的、美好的、像偶像劇一樣的情節。
關雎爾繼續上網課,但每隔幾分鐘就會抬頭看一眼沙發上的邱瑩瑩。她的眼神複雜——有關心,有擔憂,有一種過來人看初學者的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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