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噗!”墨時庭再也壓制不住,一大口暗金色的血液狂噴而出,星星點點灑落在焦黑殘破的手掌和身前狼藉的地面上。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幾乎站立不住,血眸中的冥焰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與冰冷殺意。
“墨時庭!”歐葉驚魂未定,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腰,聲音帶著哭腔和後怕的顫抖,
“你…你的手!你怎麼樣?!”
風璟捂著被震傷的內腑,提刀掠至近前,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名為“驚駭”的裂痕,單膝重重跪地:
“屬下無能!請殿下降罪!”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地上那條斷臂——那條斷臂竟在落地後迅速凍結、崩解,最終化作一縷銀灰色的塵埃,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刀痕,以及空氣中那揮之不去的、屬於九霄雲端的冰冷氣息。
墨時庭任由歐葉抱著,染血的眸光掃過殺手消失的方向,又落在自己焦黑的手掌上,最終定格在風璟跪地的身影。他緩緩閉了閉眼,聲音沙啞虛弱,卻帶著一絲洞穿虛妄的瞭然:
“無光……是天帝座下的‘影’……他終究是……坐不住了。”
九霄雲殿內,凝固的血色瓊漿倒映著天帝劇烈翻湧的殺意。
窺視琉璃球中,映著墨時庭那染血的玄衣,映著他蒼白如紙卻依舊孤高的側臉,更映著——那個不知死活、竟敢撲向無光影衛致命一擊的嬌小身影!
“翎兒——!”天帝心中無聲嘶吼,帝座扶手上的指骨因過度用力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細微裂痕悄然蔓延。他眼睜睜看著女兒如同撲火的螢蛾,用她那脆弱不堪的魂體,擋向那足以湮滅金仙的一指!
找死!滔天怒火幾乎焚盡天帝最後一絲理智,狂暴的威壓讓穹頂流轉的星輝都為之黯淡、扭曲!他對墨時庭本就深植骨髓的恨意瞬間疊加了新的毒焰——這孽障竟敢讓他的金翎為他擋刀?!是他!定是他用了什麼邪法迷惑了翎兒的神智!殺了他!即刻!將他神魂寸寸碾碎,投入永世不滅的焚天之炎!
就在那毀滅性的指芒即將洞穿歐葉後心、天帝的殺意即將化作實質敕令的千鈞一髮之際——
“嗡……”
空間微微一蕩,如同平靜湖面投入一顆石子。一道清矍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帝座旁側,寬大的素白道袍無風自動,鶴髮童顏,眼神卻沉澱著看透萬古的滄桑與悲憫——正是淵合老仙。
他枯瘦的手指輕輕搭在琉璃球邊緣,一股溫潤卻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撫平了球面因天帝震怒而泛起的狂暴漣漪。
“陛下,息雷霆之怒。”淵合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古剎晨鐘,帶著奇異的穿透力,徑直在天帝狂暴的心湖中敲響。
天帝猛地轉頭,血絲密佈的眼眸如同擇人而噬的洪荒兇獸:“息怒?!淵合!你親眼所見!那孽障……他竟敢讓翎兒……”
“老朽看見了,”淵合打斷他,目光深邃地凝視著球中驚險萬分的景象,直至墨時庭以焦黑手掌捏碎指芒,以絕地反擊斬落影衛臂膀,“陛下欲何為?此刻降下天罰,誅殺墨時庭?”
“難道不該?!”天帝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寒獄刮出的罡風,“他此刻靈力大損,正是千載良機!無光影衛……”
“無光影衛已歸。”淵合微微側身,目光投向雲殿入口的幽暗處。
無聲無息,兩道扭曲的銀影憑空浮現,正是那對無光影衛。
其中一道身影踉蹌,左臂齊肩而斷,傷口處繚繞著絲絲縷縷不祥的漆黑冥氣,那冥氣如同活物,正頑強地侵蝕著銀光流轉的斷口,阻止其癒合,甚至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彷彿連構成影衛軀體的天道法則都在被緩慢腐蝕、崩解。
另一影衛氣息亦有不穩的波動,顯然是硬撼風璟與墨時庭雙重衝擊所致。他們單膝跪地,頭顱低垂,沒有任何言語,周身瀰漫著任務失敗的冰冷死寂,以及……一絲微不可察的、對那漆黑冥焰的忌憚。
天帝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無光影衛乃是他以秘法淬鍊、烙印天道法則的影子,其軀體介於虛實之間,非尋常神兵或靈力可傷。
墨時庭竟能在重傷瀕危、強行動用本源魂火的情況下,一擊斬落影衛臂膀,殘留的冥氣更能持續侵蝕天道法軀?!這哪裡是“靈力潰散近半”?!
“他……”天帝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低沉,目光死死鎖住琉璃球中那個以拳拄地、劇烈嗆咳著暗金血液的身影,“他還有多少靈力?!”
淵合老仙輕捋長鬚,眼中精光閃爍,仔細感應著影衛斷臂處殘留的、與琉璃球中墨時庭呼應的氣機,緩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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