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一個非男非女、沙啞扭曲、彷彿無數聲音疊加又撕裂的詭異聲線,從那模糊的輪廓中艱難地擠出,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被強行打斷吞噬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墨時庭緩緩收回了那根彷彿能定鼎乾坤的手指,指尖那點純粹的“湮滅”已然消散。他甚至連目光都未曾在那扭曲的人形輪廓上多停留一秒,彷彿剛才只是隨手碾死了一隻冒犯的蚊蠅。
他的視線,平靜地轉向了被無形力量託回骸骨街道上、驚魂未定、魂體忽明忽暗、疼得小臉煞白扭曲的歐葉,以及旁邊癱軟在地、魂光黯淡、意識幾乎潰散的秦天。
血色的眸子在歐葉慘白的臉上停頓了一瞬,那萬年冰封的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比星隕臺的星雲還要難以捕捉的波瀾。隨即,他的目光掃過秦天那幾乎潰散的魂體,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廢物。”清冷禁慾的嗓音在死寂中響起,如同冰珠落玉盤,砸在剛剛經歷生死一線的兩人耳邊。這熟悉的、帶著刻薄意味的評價,此刻聽在歐葉耳中,竟讓她有種劫後餘生的、詭異的親切感。
然而,墨時庭的下一句話,卻讓歐葉瞬間炸毛!
他微微側首,那雙能凍結九幽的血眸,終於第一次真正地、帶著一種俯視螻蟻般的漠然,落在了那個從虛空中被強行逼出的扭曲人形輪廓上。薄唇微啟,吐出的字句清晰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敢動本王的人,”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歐葉,那眼神彷彿在評估一塊差點被野狗叼走的五花肉,“誰給你的膽子?”
墨時庭那句冰冷徹骨的詰問——“動本王的人,誰給你的膽子?”——如同無形的寒冰枷鎖,瞬間將那扭曲人影周身翻湧的粘稠黑暗徹底凍結。
那兩點猩紅如血的眼芒劇烈閃爍,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的詛咒噴薄而出,卻又被一股更宏大、更幽邃的冥王威壓死死按回那虛實難辨的軀殼之內。
“呵…呵哈哈哈……”非男非女的詭笑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帶著一種被揭穿偽裝的、歇斯底里的瘋狂。笑聲在凝固的死寂中刮擦著魂核,令人頭皮發麻。“冥王…好眼力…好手段!”那沙啞撕裂的疊音扭曲變形,彷彿無數金屬片在摩擦,“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話音未落,那被墨時庭一指逼出、強行凝聚的模糊人形輪廓,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蠟像般劇烈扭曲、融化!包裹周身的粘稠黑暗如同活物般拼命向內收縮、坍縮,不再是試圖融入虛空,而是進行著一種詭異而決絕的自我剝離!
“嗤啦——”
如同最汙穢的裹屍布被生生撕開的聲音。
翻湧的黑暗如同退潮般急速褪去、剝落,露出被其包裹的“核”。幽藍的星隕臺微光與忘川甲城磷火交織下,顯露出一具截然不同的軀殼——
一身殘破卻依舊能窺見昔日華美的銀白甲冑,甲葉縫隙間流淌著黯淡卻純淨的、屬於天界特有的清靈輝光,儘管此刻已被冥界的陰寒和虛空的汙濁侵蝕得斑駁不堪。一張屬於年輕男子的臉,本應是端正甚至稱得上俊朗的,此刻卻因痛苦和某種極致的扭曲而猙獰變形。那雙眼睛,不再是詭異的猩紅,而是屬於天界神族特有的、帶著琉璃質感的淡金色!只是那金色瞳孔裡燃燒的,不再是神聖與秩序,而是無盡的瘋狂、怨毒,以及……一絲被戳穿後玉石俱焚的決絕!
“天界的人?!”歐葉捂著劇痛未消、魂體忽明忽暗的胸口,失聲驚叫,杏眼瞪得溜圓,裡面全是難以置信的荒謬感。這是天界和冥界開戰的訊號嗎?!難道是衝她來的?
癱軟在地、魂光微弱如風中殘燭的秦天,更是嚇得魂體都渙散了一瞬,僅存的意識裡只剩下“臥槽”兩個大字在瘋狂刷屏。掏他心的惡鬼跟天界神將是一個東西?!這資訊量太大了。
墨時庭血色的眸子,在看清那銀白甲冑和淡金瞳孔的剎那,眼底深處那萬載冰封的寒潭,終於掀起了滔天巨浪!不是驚詫,而是某種被印證了最惡劣猜想的、足以焚盡九幽的暴怒!他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比星隕臺外的無垠虛空更加死寂,連四周漂浮的塵埃和幽藍的晶石微光都彷彿被瞬間凍結、凝固,發出無聲的哀鳴。寬大袖袍下的手,捻著無形判官筆的指尖,已然深深陷入掌心,指節森白。
“原來……”墨時庭的聲音低沉得如同九幽最底層壓抑了億萬年的岩漿滾動,每一個字都帶著能凍結靈魂的殺意,“破廟鬼蜮,忘川裂口,冥差失蹤……皆是爾等鼠輩所為!足夠卑劣!”
“卑劣?”那天界神將,或者說前神將。
他扭曲的臉上擠出一個極端諷刺的笑容,淡金色的瞳孔死死鎖著墨時庭,裡面是傾盡三江五海也洗刷不淨的恨意,
“墨時庭!你冥府佔據輪迴重地,把持生死權柄,儼然自成一體,視天界法度如無物!天帝陛下勵精圖治,欲重塑三界秩序,你冥府便是那最大的絆腳石!清除障礙……何談卑劣?!”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狂熱,“今日功敗垂成,是吾等學藝不精!但爾等……一個都跑不掉!陛下……陛下定會……”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並非被打斷,而是他周身那剛剛剝離了虛空偽裝的銀白甲冑,連同其下的魂體,驟然迸發出刺目欲盲的熾烈金光!那光芒純粹、神聖,帶著天界至高的淨化之力,卻在此刻散發出毀滅一切的狂暴氣息!
自毀神格!魂爆!
“小心!!!!”歐葉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撲過去——不是救那神將,而是想擋在墨時庭身前!儘管她知道這舉動在神明自爆面前無異於螳臂當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