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遠舟沒有回答。
他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更讓人不安。
防空工事裡的燈泡忽然閃了一下，昏黃的光線在他臉上跳躍了一瞬，將那道從顴骨延伸到下頜的傷疤照得更加猙獰。
趙二喜攥著絲絲的胳膊不自覺地往牆角縮了縮，絲絲也屏住了呼吸。
貝微微靠在門邊，指間的平安符重新蓄滿了靈力，白色微光將她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
她的問題像一把刀，準確無誤地插進了這個房間最脆弱的地方。
“因為紅白撞煞選中的從來都不是我。”
吳遠舟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像是一口氣從很深的地方提上來，“它要的不是我的命。
它要的是我活著，活著看，活著記，活著勸退每一個闖進這片山谷的人。
因為活下來的人越多，它的力量就越強。”
貝微微的瞳孔微微收縮：“你是說，它在利用你？”
“利用了我三十年。”
吳遠舟苦澀地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扯動了他臉上的傷疤，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猙獰。
“每一次月圓之夜我只要待在山谷裡，就能看到紅白撞煞。
但我從不躲避，它也從不對我下手。起初我以為是因為晚棠的鬼魂在冥冥之中護著我。
後來我才明白，她在怪我。紅白撞煞只殺闖入者，可它放過我，就是為了讓我繼續留在這裡。
我勸走的遊客越多，村民越少，敢在月圓之夜進山的人就越少，它餓得慌啊。
它餓極了，就會把下一個闖入者吃得乾乾淨淨。”
趙二喜的聲音帶著哭腔：“你……你明知道這山谷裡有那種東西，你幹嘛不跑啊！”
“我跑不了。”吳遠舟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眶，“我只要一離開鹿鳴谷，太陽下山就會看到晚棠。
她站在花轎旁邊，朝我招手，衝我笑，嘴裡說著‘遠舟，別走，陪著我’。
我試過三次，三次都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醒來的時候人又回到了山谷裡。
紅白撞煞把我和它綁在了一起，我是它留在這山谷裡的一雙眼睛，一個誘餌。
你們以為我這三十年是在做善事？我是在贖罪，也是在被罰站。”
燈泡猛地滅了。
黑暗中，吳遠舟的聲音還在繼續，但聲調已經變了，帶著一種貝微微從未聽過的異樣。
她體內的玉靈訣自動加速運轉，極陰之體對陰氣變化的感知比她自己的眼睛更早做出了反應。
她的後頸汗毛在燈泡熄滅的瞬間全部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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