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葉的手心忽然一涼，低頭看，林昭雪正把一隻手縮回去。
她的手指已經從他掌心滑脫了一半，整個人反而開始朝前走，朝那些跪成兩排的倀鬼中間走去。
“別過去。”蕭葉低喝。
“它們在求我。”林昭雪沒有停下，聲音輕而清晰，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它們說，讓它們死。
它們想死。”
蕭葉看見，那些跪著的倀鬼一個接一個地抬起頭來，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兩個黑漆漆的窟窿。
它們的嘴唇被縫得那麼死，卻還在拼命地鼓動，像在說兩個字：殺我，殺我，殺我。
林昭雪走到它們中間，慢慢抬起一隻手，手指虛虛一點。
指尖凝出一滴暗紅色的光，那光越漲越大，像一顆跳動的珠子。
她要動手，用自己的怨氣，超度這些被縫了嘴的倀鬼。
可蕭葉感覺到了，她的力量正在失控，那顆珠子膨脹得太快，已經超出了超度該有的限度。
再這麼下去，她會把這一整層艙房都撕碎，把自己也撕碎。
他一步衝上前去，從她身後環住她，古神氣血自丹田噴湧而出，將她的後背整個貼在自己胸口前。
林昭雪渾身一顫，像被火燙到了一樣，可沒等她掙扎，蕭葉已抓住她虛抬的那隻手。
以靈力強行壓住了她指尖不斷膨脹的紅光。
那紅光在兩人之間掙扎了片刻，緩緩熄滅下去。
她的人也在他懷裡猛地一軟，像被抽走了支撐身體的最後一絲怨力。
他聽見她極輕極輕地“嗯”了一聲，像從噩夢裡被人叫醒。
“不用你殺。”蕭葉說，“交給我。”
他把林昭雪扶到一旁靠牆坐好，又將流刃若火往地面一插，就地盤膝坐下，雙手搭在膝上，閉目凝神。
無瑕金丹的金光自他眉心溢位，像一滴落在水面上的金色墨珠，朝走廊兩端同時蔓延開去。
那金光極慢，卻極穩，所過之處，跪在地上的倀鬼一個接一個僵住，像被定住又像被安撫。
它們不再發抖，那些被縫住的嘴巴也不再鼓動，一個個慢慢垂下了頭，像真的睡了過去。
蕭葉的神識在金光中艱難地推進，像一隻在粘稠的黑暗裡行走的手。
摸過無數只倀鬼的身體，去找那條把倀鬼和鬼域連在一起的“線”。
他感知到，那些線全是從同一個地方伸出來的。
一條條，一縷縷，從甲板下、從船艙底、從這艘船的最深處，連向這艘船的“心臟”。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暗紅色腔體，正在一下一下地收縮，像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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