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聽到了哭聲，是從旁邊的艙房裡傳來的，很多女孩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她剛要喊，嘴巴被一塊溼布捂住，身子一軟，眼前所有的光都滅了。
再醒來時，她躺在一張鐵架床上。頭頂是灰白色的天花板，燈管一閃一閃的。
她試著動了動，腰側一陣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從身體裡割走了。
她伸手去摸，指尖觸到一層厚厚的紗布，紗布下面空了一小塊。
她張了張嘴，嗓子沙得幾乎發不出聲。
她想下床，腿卻軟得使不上力，只能一點點地往床邊挪。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兒待了多久。有人進來，又有人出去。
他們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像一群白色的影子。
他們從不說話，也不看她，只給她打針、換藥、拆線。
她的床前沒有鏡子，她只能從對面艙門那扇冷冰冰的鐵皮上看見自己的臉。
——
暗紅色的頭髮，青白的臉，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腰上的傷口還沒好，她就又看見那群白影子推著新的人進來。
然後，有一天，他們把她按在手術檯上，動作熟練得像對待一塊待切割的肉。
她聽到剪刀和鑷子碰撞的脆響，聽到有人在報資料，聽到自己的心跳被夾住、被切斷、被取走。
痛。她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她一隻手緊緊攥著那塊塑膠桶的提手，那是她倒在床下時亂抓抓到的東西。
桶裡本應盛著清水，此刻卻黏糊糊地盛著她自己的血。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她把另一隻手按在左胸上，那裡除了紗布，什麼都沒有。沒有心，只有空。
林昭雪到死都以為是自己不夠聽話，沒有當好一個“翻譯”。
最後的幾秒鐘，她用指尖在被單上劃了幾個字，然後頭一歪，再也沒有動過。
蕭葉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單膝跪在地上，左手還攤在身前，像剛才那樣。
他的掌心冰涼，指尖發麻，一股熱流從眼角滑下來，滴在甲板上。
他用袖子抹了一下，再抬頭時，林昭雪還是那樣縮在床頭。
只露出一雙暗紅色的眼睛，從膝蓋後面怯生生地望著他。
“你看到了。”她說。
蕭葉點頭，喉頭堵得厲害，很久才“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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