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蕭葉透過那團煙氣，看見她最裡層的輪廓仍是那個穿校服的女孩，她雙手合在胸前，像在保護著什麼。
那一瞬間，他看清楚了——她的心臟位置，真的有個洞，裡面空空的，只有一團黑紅色的怨氣在翻湧。
那段記憶終於拼湊完整。蕭葉像被一道光照進腦海，看到的不再是零碎的畫面，而是全部的真相。
林昭雪和另外六十二個女孩被騙上船。
有人被摘了腎，有人被摘了眼角膜，有人被摘了肝葉，還有人只是被取走了骨髓。
她們像一批批貨物，被手術檯上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反覆篩選、切割、縫合、丟棄。
林昭雪因為血型稀有，被留到了最後。她被取走了一部分心臟瓣膜，死於傷口感染。
她死時，那六十二個女孩中有大半已經沒了聲息，只剩下一些殘魂還在這艘船上飄蕩。
她死時，怨氣最重，因為她死前聽到了一個聲音。
——
是幾個還活著的女孩在隔壁艙房喊她的名字，喊“林昭雪，林昭雪，你聽得見嗎”。
她拼命想回答，可喉嚨已經不屬於她，嘴唇張不開，手抬不起來。最後她把那口氣咽回肚子裡，死了。
死後，怨氣便以她為核，在靈氣的滋養下成倍地瘋長。
她吞了船上所有尚未散盡的魂魄，吞了那些人販子和白大褂的靈魂，也吞了一些比她更弱的女孩子的魂。
她本不想吞，可一個孤零零的鬼在鬼域裡活不下去。她要不被吞掉，就只能去吞別人。
她吞下她們的那一刻，就在自己空蕩蕩的胸口裡給她們留了位置。
用一個已經不存在的心臟去裝那些和她一樣回不了家的女孩。
她總在迷迷糊糊地想，等哪天能回去了，就把她們都放出來，放回各自的老家去。
可船在海上漂著。夜那麼長。她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裡。
她甚至已經記不清，她父親叫什麼名字。她只記得那個人很愛笑，笑起來眉毛會歪。
蕭葉讀完了這些，眼前那團紅色煙氣已經糊得看不清人形了。
四周的白大褂像受了什麼刺激，發了瘋地要撲上來。
他只得反手拔出流刃若火，將刀鞘往地上一插，始解的火焰轟然炸開。
在身周燒出一道火圈，將那些白大褂擋在外面。
火光搖曳中，他看見那團煙氣最深處的林昭雪。
正死死地按著自己的左胸，在那裡反覆地揉，反覆地摳，像要把那個洞堵上。
“林昭雪。”他喊了一聲，聲音穿過火焰和怨氣，傳進那團煙裡，“我知道你把她們放在哪裡。
我也知道你想幹什麼。你想回家，想替你爸爸考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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