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雪也感覺到了，她猛地抬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怒，身子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結界之中的怨氣被盡數封絕，她與鬼域的聯絡被生生切斷。
她像一條被從水裡撈出的魚，半張著嘴，身子慢慢向後仰去，腳跟離了地，整個人被那層結界託著。
懸浮在半空中，像被裝進了一個透明的人形囚籠。
她四周的怨氣還在，卻像失去了補充的柴火，正在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
那團白光卻因此稍稍平穩了些，像風雨中的小舟，終於不再被浪頭往礁石上撞。
但林昭雪並不好受。
她的身體在結界中劇烈地發抖，像失去了什麼極重要的東西，又像被剝去了最後一層殼。
她雙手仍死死捧著那團白光，不肯鬆開，嘴裡不斷髮出極小極急的叫喊。
像在叫誰的名字，又像只是無意義地嗚咽。
蕭葉朝她走過去，腳步很慢，很穩。他不敢走得太快，怕驚碎這個脆弱的平衡。
他走到結界邊緣，伸出手，手指穿過那層半透明的壁。
朝著她左胸那個黑紅色的洞，慢慢地、輕輕地探了進去。
那裡沒有心臟。他觸到的，只有一片冰涼，像把手插進了一口極深極深的井。
可就在那井底，他摸到了一樣東西，一小團微弱的、跳動的意識，縮在怨氣最深處，像一粒快要熄滅的火種。
他朝那東西伸了伸手，它似乎感覺到了，極輕地顫了一下，像一隻凍僵的小鳥在他掌心抖了抖羽毛。
那是林昭雪殘存的最後一絲人魂。
她沒有心臟，卻把這絲魂魄藏在了最深處。
藏在六十三道怨氣之下，藏在鬼域的井底，等一個能摸到它的人。
“我知道你的心臟在哪裡。”蕭葉抬頭看著她，“它不在你身上。
它在海瑞號最底層的一間暗艙裡，被人拿走了。你不是鬼。你只是被挖走心臟之後，一直沒有死。”
林昭雪猛地睜大眼睛。
她那雙被怨氣填滿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點極亮極亮的東西，像有光從那個黑紅色的洞底照上來。
她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不”，想說“我早死了”，可喉嚨裡像被什麼塞住，發不出聲。
只有那團白光裡的女孩們，齊齊地朝蕭葉的方向扭過頭來，像在看他，又像透過他看別的。
就在這一瞬，被結界壓制的貨艙忽然發出一聲極尖銳的脆響。
像有玻璃從正中間裂開了。
那層半透明的囚天結界上，一道裂紋無聲地蔓延開來，從頂端一直裂到蕭葉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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