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號在日出之後變得出奇安靜，像一個人哭盡了所有的力氣，終於沉沉地睡了過去。
蕭葉順著底層那道幾乎要塌成廢墟的階梯一步步走上去，腳下是半乾的海水和灰白色的灰燼。
那些灰燼輕得不像話，踩上去連聲音都沒有，像踩在月光上。
聶九羅站在貨艙門口，彎刀還沒有收，刀身上的銘文暗得只剩一線極淡的輪廓。
她看見他一個人上來，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又往他身後那黑洞洞的艙口看了一眼。
那裡再沒有別人了。她沒有問，只是把刀慢慢插回腰後的刀鞘裡，聲音很輕：“天亮了。”
蕭葉“嗯”了一聲，走到她身邊，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他們一前一後走過那條已經不再扭曲的走廊，兩側的艙房安安靜靜。
門多半敞著，露出裡面空蕩蕩的鐵架床和散落在地上的舊衣物。
那些曾經爬滿牆壁的紅紋全都退了，像退潮後的海草，只在鋼板表面留下一點極淡極淡的印子。
海風從破損的艙門灌進來，把地上的灰燼吹得往角落裡縮。
像一群被驚擾的白蝶，撲稜稜地翻了個身，又落回原處。
甲板上已沒了紅霧。海面平平地鋪向天邊，日光落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海的金箔。
遠處，兩艘海警艦和一架直升機懸在數海里之外，正在緩慢靠近。
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由遠及近，帶著陸地特有的、幹冽而真實的風。
蕭葉走到船舷邊，扶著鏽跡斑斑的欄杆，低頭看去。
船舷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抓痕在晨光裡顯得比夜裡淺了許多，像被日光曬化了，只剩一道道極淡的凹槽。
聶九羅走上來，站到他旁邊，也看了一會兒海，忽然開口：“你說，柔山集團費了那麼大的勁。
把一整艘船養在公海上，到底是為了什麼？”
蕭葉沒答。他望著遠方的海面。
過了很久，才開口：“鬼域消散之後，我在船底那間暗艙裡看到了一個被人動過手腳的陣。
有人用那些女孩的魂魄養鬼。就像種地一樣，把種子埋進去，等它發芽。
靈氣復甦之後，陸地城市有鎮靈局，有修真世家，還有各種傳承宗門，不好隨便動手。
公海不一樣，沒人查得到。這艘船就是一塊試驗田。”
聶九羅轉頭看他：“試驗什麼？”
“鬼域的數量和強度，能不能用活人的怨氣來催熟。
那艘船上不止一個陣法，底層那個咒心，還有手術室裡的血字牆，全是給鬼域供能的。
那六十三個人不是單純的受害者，她們是從一開始就被當成耗材送上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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