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腳下，青牛村，老元家。
剛下地回來，正說回屋看女兒的元老大夫婦被弟弟元老二叫到堂屋。
還算寬敞的堂屋裡坐著好些人，分別是他親爹元老頭，後孃柳老太，二弟和二弟妹，還有最小的一個妹子。
“爹，娘！”元老大搓搓手上泥巴，滄桑的臉上掛著一抹化不開的憂愁，端了張小凳子給媳婦，自己則是靠牆站著。
“找我們有事嗎？”
元老頭坐在椅子上抽旱菸，聽見大兒子聲音，抬頭看了他一眼，咳嗽兩聲沒說話。
柳老太接到提醒，微妙的眼神掃過她們夫妻，緩緩說道，“前個兒你家六丫落水，為了救她，家裡出了十兩銀子。
可馬上你弟弟和侄子要交今年的束脩，家裡銀錢急缺。
為了籌錢，娘讓人在周圍打聽了一下，找到兩條籌錢的路子。
一呢，是把西丫送去劉府當丫鬟，二是讓小七入贅隔壁董地主家，他們都願意出十兩銀子。
你們選一個吧。”
穿著粗布麻衣的元老大一聽，眼神發緊，聲音拔高不少，“娘，劉家少爺是個混不吝，一年要打壞多少丫鬟，怎麼能讓西丫去劉府呢。”
“那就讓小七入贅董地主家，贅過去正好享福。
董地主沒兒子，一定會拿小七當親兒子對待的。”柳老太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嘴角微微上揚。
元老大的妻子蘇氏一聽，手指甲掐入掌心，一臉驚恐，“婆母，不行啊，那董家姑娘比小七大七八歲，病入膏肓才找沖喜的新郎，小七要是入贅，那不就是……當鰥夫的命啊！”
村裡早就傳遍了董家的事，這幾年收成尚可，家裡只要有一口飯吃的人家都不可能讓兒子入贅。
元老二皺眉，雙手籠在袖子裡，不滿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大哥大嫂，那你們說該怎麼辦？
距離秋收還有這麼久，家裡所有銀錢都用來救你們女兒了，難道我們不活了嗎？
馬上唯泰和三弟要交束脩，前天你們可是答應的好好的。
他們可是我們老元家的希望，以後光宗耀祖就靠他們了，你們難不成想讓他們被書院趕出來！”
“這……”元老大啞口無言，佝僂的背脊又彎了三分。
他是想救小女兒沒錯，可也不能拿另一雙兒女的性命去填啊。
雖說侄子和弟弟讀書也很重要，但……
“娘，還有沒有其他法子，家裡……家裡一點銀錢都沒有了嗎？等春耕完了我就去縣城找活計，一定會把欠家裡的銀錢還上的。”
柳老太故作為難，捂著胸口，抿了下嘴角。
坐在柳老太身邊的嬌俏少女冷了臉，毫不客氣的對自家大哥呵斥道， “大哥，你什麼意思，你懷疑娘騙你？
家裡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唯泰和三哥讀書，光是供他們讀書全家都縮衣節食，哪裡還有多餘的銀錢！
家裡還有十多張嘴等著吃飯呢，總不能一點餘地都不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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