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浮現的那一瞬間，教室裡安靜得可怕。
沒有任何風聲，窗外的蟲鳴也驟然消失，整間高二（西）班，只剩下班主任翻動點名冊時，紙張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
我渾身僵硬，餘光死死鎖著身旁那張空椅子。
那道半透明的黑影，正一點點在椅子上凝實。
它沒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團模糊暗沉的輪廓，肩膀微微靠著我的胳膊，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校服布料鑽進我的皮膚，就像有一塊萬年寒冰緊貼在我的身側。
心臟狠狠揪緊，我下意識想要往旁邊挪一下椅子，拉開距離。
可屁股底下的椅子，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焊死在了地板上，任憑我暗中用勁，椅子分毫不動。
“不要動。”
蘇清禾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個人能夠聽見。她眼睛依舊落在面前的練習冊上，筆尖慢慢滑動，彷彿身旁什麼詭異的事情都沒有發生，嘴唇幾乎沒有張開，“你一旦躲開，它就會認為你不想接替它的位置。後果就是，下一個消失的人，會變成你。”
接替它的位置。
這一句話，如同一塊冰冷的石頭重重砸在我的心上。
我瞬間明白了方才她那句“你就是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之前坐在這裡的那個男生，就是私下談論西樓404教室而後失蹤的學生。
而我這個新來的轉校生，剛好填補了他消失之後空出來的位置。
名冊上舊名字褪去，我的名字補上，這並不是簡單的安排座位，而是一場悄無聲息的替換。
身旁那團黑影，就是從前的同桌。
他沒有離開這間教室，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坐在這裡。
我緩緩屏住呼吸，強迫自己放鬆身體，裝作什麼都沒有察覺到，目光首首落在自己桌面的課本上。
書本封面冰涼，指尖碰上去，一股陰冷順著指尖爬上來。
視線不敢往右邊偏移半分，可那種被人緊緊挨著、肩膀被緩緩靠著的重量感，真實無比。
黑影的頭部，慢慢朝我的方向歪了過來。
有什麼溼漉漉、冰冷的東西，滴落在了我的課桌桌面上。
滴答。
一聲輕響。
一滴渾濁發黑的水漬，落在課本的邊角。水漬不斷蔓延，暈開一大片深色的印記，一股腐朽潮溼的泥土氣味緩緩鑽進我的鼻腔。
胃裡一陣翻湧，我死死咬住後槽牙，才壓下轉頭去看的衝動。
講臺上的班主任己經點完了全班所有人的名字，合上了點名冊。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班同學，那雙眼睛沒有半點神采，如同兩顆灰暗渾濁的玻璃珠子，從每一個學生的臉上慢慢劃過。當他的視線落到我這邊的時候，停頓了足足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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