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黃美英和徐佳愛也沒閒著，帶著大秤來到村口收各家的菜。李翠英從這裡路過，看見她們又在收菜了，氣得咬牙切齒，氣哼哼地帶著自家人去了自己的地裡。半天下來，之前給趙大巧供菜的這些農戶們又回到了趙大巧這邊合作社供菜，李翠英這邊供菜的人就少了一大半。她看著拖拉機，大半車廂都是空的，爬上車，對著開拖拉機的小夥子喊：“還愣著幹嘛？走！”
王建軍一路高高興興地騎著腳踏車到了縣城的招待所大院。他把筐子卸下來，抱著綁好的被褥，急匆匆地上了樓，敲開10號房間的門。李國棟已經收拾好了，正要出門，聽到敲門聲連忙開啟，就見王建軍抱著一床大紅純棉被面的被子，咧著嘴，一臉高興的傻樣。
“你幹嘛呀？怎麼把被子都給抱過來了？你打算在這裡住兩天呢？”
王建軍搖搖頭，把被子抱到床邊的桌子上，解開繩子，把裝著雞的青花瓷罐端到桌子上，再把三個飯盒一個個地擺在旁邊。李國棟走到跟前，一股燉雞的香味飄進了他的鼻子。
“這啥意思啊？”
“這是我老婆大巧給您做的，我們鄉下人沒有什麼好感謝的。不過你放心，我老婆手藝很好，專門給人家燒酒席的。”王建軍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李國棟開啟燉雞的罐子蓋，這回香味整個房間都瀰漫著。他又連忙開啟三個飯盒：“江南的粉蒸肉，五香的，我愛吃。雞蛋羹，這色彩金黃金黃的，你老婆是放了多少油啊？紅燒魚圓子，不錯呀，你老婆手藝。”
說到這裡，男人吧嗒吧嗒嘴，攤攤手，對著王建軍：“筷子都不帶一雙，碗都沒有一個，我怎麼吃啊？抓著吃嗎？”
王建軍一個激靈連忙衝出門，剛衝到門口，回頭憨笑著看著領導。李國棟朝著他擺了擺手。男人轉過身，撒腿如飛地就下了樓，不到五分鐘，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拿來一個大碗、一個湯勺和一雙筷子。李國棟二話沒說，接過這三樣東西，坐在椅子上，一邊吃著菜，一邊喝著湯。
“我說王建軍，你把一整隻雞都給端來幹嘛？我一個人能吃多少？這樣吧，我現在吃兩碗，剩下的雞肉和雞湯，你帶回去給孩子們吃。”
“大巧說了，那雞你可以留著，晚上接著吃。”
“不了，我晚上還要參加飯局呢。”
王建軍點點頭，退到床邊坐下等著領導吃完，他帶著東西回家。
李翠英的拖拉機來到縣城，她讓小夥子把車上的十筐青菜給卸下來，結完賬讓小夥子在原地等著，她自己來到農業局的科長辦公室。還沒進門呢，一個小夥子手裡拿著一份牛皮紙信封，對她點點頭笑了笑。
李翠英推門而入。男人的眼神突然瞟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正在往喝熱茶的嘴，差點沒把茶給噴出來。
一進門，李翠英就嚷嚷著。“你是不是通知趙大巧那邊恢復供菜了？我今天才收了十幾籃子菜，你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怎麼這才多久就出爾反爾了？”
男人無奈地放下杯子，抬眼看著面前這個女人：“你以為我想嗎？人家後面有後臺呀。”
“趙大巧會有什麼後臺？”
“趙大巧是沒有，不代表王建軍沒有。前天晚上我赴了一個宴，沒有想到的是王建軍居然站在這個部隊領導的身後。”
“站在他身後怎麼了？也許兩人認識。”
“那叫認識嗎？你知不知道？這個部隊的領導，是王建軍當了六年兵的老首長。赴宴的有農業局的局長、副局長，我這個科長，還有武裝部頂級的領導。宴席上這位部隊領導拉開旁邊一把空椅子，叫王建軍坐下，說你現在不是兵了，是我的朋友，你把事情和農業局的領導們說說吧。當時我嚇得冷汗都出來了，生怕王建軍把咱倆的關係給抖出來。”
“那你是不是當場？就對著王建軍說。供菜的事你已經批准了對不對？”
“我還能怎麼說呢？如果我再堅持攔著，那位領導細問、往下一查，我這個科長的官兒還要不要做了？我什麼都沒有了，你又能落著什麼？”
男人一擺手，對著李翠英：“回去乖乖做你的生意，別總想著賺大錢，你能安穩把生意做下去就已經很不錯了。”
李翠英撇撇嘴，轉過身剛想往門外走，一轉頭，正看見周樹國一臉厭煩地表情盯著她的後背。女人驚訝地往後退了一步：“你這是什麼眼神？你就這麼討厭我嗎？我給你生了一個閨女，現在肚子裡這個是男是女還不知道，但也是你的骨肉啊！”
周樹國連忙堆起滿臉笑意：“你又誤會了，我哪裡討厭過你？我只是心疼你懷著身孕，天天還要跑縣城送菜，太辛苦了。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討厭你了？”
女人轉過頭：“你討厭我也沒用，兩個孩子都是你的，你現在想賴也賴不掉。”
同時，王建軍抱著那床被子、一路騎著腳踏車往回趕，耳朵裡還回響著領導方才說的話：“我還真想見見你的妻子，這菜的味道做得比國營飯店的還要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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