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被問了個大紅臉：“小芳說我還沒有坐過吉普車，特意讓我下午和她一起坐您的車去學校。”
周樹國笑了笑，往副駕駛女兒的後腦勺上看了一眼：“曉遠，是不是這個學期應該高考啦？”
男孩點點頭。
“哎喲，那你可要努力。男人就像過去一樣，考中狀元是你這輩子翻身的第一個點；娶對妻子是你這輩子翻身的第二個點；交好子女，是你這輩子晚年最有保障的一個點。”周樹國手拍了拍男孩的膝蓋，“記住叔說的話。”
王曉遠驚訝地看著周樹國：“我覺得這幾個點雖然很重要，但好像叔叔忽略了一個點——真情、真性、真愛也是非常重要的。”
周樹國身子往車門邊上稍微挪了挪，目光直直地盯著王曉遠，右手食指在膝蓋上重重地點了兩下：“沒名、沒利、沒錢、沒權，真情、真愛、真性，這些東西都和你無關，也找不上你。”
“當然了，如果那幾樣你都有了，再加上這些，那是錦上添花。就要看你有沒有那福氣了。嘆個氣，你叔叔我命不好，兩個妻子都幫不上我，只能兢兢業業上班，下班掙著死工資，養活著子女和老婆。除了柴米油鹽就沒別的了。而作為一家之主，半點停歇都不會有，要勞作到嚥氣的那一刻。如果一個女人嫁給了一個什麼都不管的男人，是同樣的道理呀，要在工作上埋頭苦幹，想讓子女平步青雲，得費多大的勁。那跟駱駝馱著人走路有什麼區別？你再看看你的小嬸子現在怎麼樣？全縣第一家大賣場公司，女老闆。你叔叔家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小夥子，這個問題你要好好地想一想，想通了才知道你自己要走的路。”
男孩的臉憋得通紅，眼神里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勁，脫口而出：“叔叔，我的小嬸子就是在地裡種地的農民，大字不識幾個，靠著自己的腦子做生意的。”
周樹國收回兩隻手，臉湊到小夥子跟前，一隻手拍在小夥子的肩頭：“你叔叔就是命好，娶了你小嬸子這麼一個大腦心智暢通的女人。像你小嬸子這樣的女人，可遇不可求，又有幾個？”
王曉遠抬起手，摸著後腦勺，身子往後一靠。
劉小芳轉過頭看著父親：“爸，你是說如果一個男人娶了一個無知的女人做妻子，那麼這個男人將會過得一塌糊塗，過著無知的日子；如果一個女人嫁給了一個什麼都不管的丈夫，那麼這個女人將會像駱駝一樣地揹著全家，把所有的責任都扛在自己肩上？”
周樹國聽完女兒的總結，微笑著豎起一個大拇指。
車子來到了縣城的高中門口。兩個孩子下了車，剛進門，轉過頭看著那輛吉普車啟動開了出去。
男孩看著劉小芳。
李翠英從三臺舊織襪機開始，三天兩頭地壞，有時候一天機修工都得從廖凱那邊跑過來兩次，煩不勝煩。李翠英每次過去拉原料，都是廖凱廠子裡不用了的才給了她，價錢一毛不少。可是，這些舊機器織出來的襪子，要麼就是厚薄不均，要麼就是出現瑕疵，都是用低價錢批發出去的。剛掙了一點點錢，就用來買了新的機器。下一臺機器還沒買呢，這第一臺新買的機器已經開始舊了。一年下來，還是兩手空空。
第二年，廖凱廠子裡的那些機修工也不來了。李翠英沒有辦法，憑著自己往日看著那些機修工修機器的記憶，自己拿個扳手，一點一點地摸索著修。
這一天，剛把一臺機器修好，手都沒洗乾淨呢，車間裡的工人跑到她跟前：“老闆，廖老闆那邊說，原材料他們那邊自己用都不夠，讓我們另想辦法。”
李翠英用肥皂抹在手上，快速地洗了一遍，轉過頭對著這名工人：“你把剩下的材料都用上，我這就去廖老闆的襪子廠看看。”
轉身走出了自己三十平方米的廠房。一個多小時後，來到廖凱的襪子廠，還沒進辦公室，就聽見裡面有廖凱和助理的說話聲。
“那個女人，這一年都沒賺到錢。”廖凱咯咯的笑聲傳到門外。
李翠英趕緊停住腳步。
“要她賺到錢幹嘛？她那麼大的野心，磨一磨性子也好。再者說了，咱們要是讓她一帆風順，以後來和我們搶生意嗎？”
“老闆，您太高明瞭。那個女人哪裡玩得過您？現在咱們斷了原料，她更運轉不起來了。到時候只能死心了，把她那個小作坊一關，把機器給咱們乖乖地抬回來，接著給您做推銷隊長。”
“當初我們創業的時候不也是千難萬難？她一個女人想要做女老闆，還要做事業，那麼就得吃得了苦，解決得了問題。我敢肯定她呀，要不了幾天，就得乖乖地回來求著我給她推銷隊長的活幹。”
李翠英在辦公室門外瞪大了眼睛，一轉身，朝大門外走去。一齣大門，腳步就是氣悶悶的，嘴裡輕聲說著：“本來還想感謝你給了我三臺舊的機器，以為你是幫了我。原來你們是用這樣的方式讓我死心。不就是原料問題嗎？你能進得來，我也能進得來。咱們走著瞧。”說完，她猛地一個轉身，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這家工廠。
老家縣城裡，周樹國今天非常高興。孫紅梅從大衣櫃裡拿出大衣遞到他手上：“我爸說了，省城那邊，他正在打理。這次讓你過去就是填個表，順便請人吃吃飯。”
周樹國摸了一把妻子的臉，甜甜地點點頭。
孫紅梅連忙幫他扣好襯衫釦子：“你可不要在省城一待就是好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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