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李翠英來到省城的火車站廣場上。五個小時後,火車來到縣城車站,她急急忙忙地,只在一個水果攤位上買了兩大袋子水果。走到汽車站,公交車一路往前開著,她看著窗外的山水,臉上半點笑容都沒有。
剛進大壩村村口,一對老夫妻坐在大柳樹底下石墩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大巧回來了。”李翠英收住腳步,趕緊走過去,笑呵呵地湊過臉:“叔叔嬸子,你們忙著呢?”
兩個老人同時抬起頭,誒、誒啦兩聲。李翠英坐到另外一個石墩上,雙手揉了揉腰,拎起兩袋子水果,又往村裡走。
剛進村口,王偉從弄堂裡跑出來,看見李翠英,趕忙跑過來:“翠英姐,你回來啦?”
李翠英轉過頭看看身後兩個扛鋤頭的人,隔著大概一丈多遠:“王偉,晚上還到大壩上乘涼嗎?”
“當然啦,那可是咱們村所有人都愛去的地方,我也不例外。”兩個人面對面的笑呵呵地擦肩而過。
等走到趙大巧和劉英子的樓房邊上,李翠英眼神朝院子裡看了一眼,除了兩個孩子圍著棗樹嘻嘻哈哈地追跑著,旁邊涼床上坐著周秋蘭,沒有再看見別人了。她趕緊緊走幾步,把水果拎到劉守田父母家。
同時,趙大巧在縣城接完自家的大女兒和兒子曉松,兩個孩子非要坐在王建軍摩托車上。趙大巧就帶著孩子們的被子、一些日用品坐在拖拉機上。七八輛四輪拖拉機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從公路上開回村。等走到鎮上,趙大巧特意讓司機把車開到農貿市場,買了十幾樣孩子們愛吃的菜。
傍晚,她在廚房裡忙得滿頭是汗,一桌子菜端到客廳裡。八點多,孩子們高高興興地圍著桌子。王建軍特地從他嫂子的小店裡搬來了一箱青島啤酒。
吃完了飯,孩子們寫作業的寫作業,兩個小的被周秋蘭一個個地拉去洗澡。趙大巧和王建軍一前一後走出了院子門。劉小芹站在她自己房間窗戶邊,看著兩個背影走出去,輕手輕腳地走下樓,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院子門。
夫妻倆走到大堤底下,王建軍奔向自己嫂子的小店。趙大巧走上了大壩。那些愛說閒話的嬸子們、叔叔們看到是趙大巧,喜笑顏開的,就上前打個招呼,有的人趕忙癟住嘴,呵呵地笑著,一副看熱鬧的表情。等趙大巧下了河堤,那些嬸子們說的話題不再是她和黃美英、徐佳愛三家人的閒話。
她剛到河邊,抬頭看了一下天上的月亮,收回目光蹲下身,一雙手伸到河水裡洗了洗,眼神看著河對岸,又看了一下水面上亮晶晶的水波。“唉,一晃孩子們都這麼大了。”說著,就順著沙灘往下游慢慢走著。一路上鵝卵石越來越小,地面也變成了草地,她趕忙收住腳往右轉過頭,往大壩的方向走去。
剛走到大壩邊,就聽見樹蔭底下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明天你跟我到縣城再辦一件事。我呀,給你這個數。”趙大巧一下子警醒起來,就聽見一個男人聲音在說:“村裡那三家的事還沒辦完呢,又給我一個新任務,什麼時候能帶我到你的襪子廠裡上班啊?”
“這件事情,嗨,其實啊,你只要兩三個小時就辦完了。等村裡的事情落實了,我立馬買火車票,讓你去我那。”
趙大巧趕忙往大堤上走。那兩個人影見有人上了大壩,就一個往東,一個往西。
趙大巧一邊嘴裡喊著:“李翠英,你回來了?”
緊走幾步,攔住她的去路,兩個人面對面,中間只隔著一米遠,四目相對。李翠英微笑著:“你是希望我一輩子都不回來嗎?”
“我沒那麼想過。這裡是你的家,也是你的孃家,你出生的地方。”
“虛偽,你巴不得我不回來。”
“你說我虛偽,這話從何說?我對你從來都是坦坦蕩蕩。你非要把你過得不好怪在我的頭上嗎?你捫心自問一下,如果當年出事的是我,你會怎麼做?可能你連理都不會理我吧。好歹當年我是把我的口糧分出一半給你吃了,我自己低血糖暈倒過吧。咱們倆這個心結就不能解開嗎?我們三家人的事,你就這麼上心嗎?劉小芹、黃海濱、黃美蘭和她姐夫的閒話都是你弄出來的吧?要不然剛才王偉也不會說那三家人的事。在你李翠英心裡,只有我們這三家對你最感興趣吧。這麼多年了,我一直都是在讓著你。你襪子廠的襪子,我讓採購員去採購,你一雙都不給我們。你有這麼恨我們嗎?”
李翠英往前跨一步:“是,如果當初你幫我幫到底,我會把你當恩人一樣感激涕零。可是你沒有那麼做,知道我嫁給一個不愛的人是什麼滋味嗎?每天晚上睡在床上,他的呼嚕打得震天響,我是越看越厭惡。這種滋味你體驗過嗎?”
趙大巧也往前邁了一步:“這件事情是你自己在拿主意,你完全可以拒絕你爸你媽把你嫁給他。孩子上不了戶口又怎麼樣?你可以等著周樹國回來,你們結婚再上戶口也是一樣的。當時你自己腦子短路,你怪我?沒膽子和你父母對抗,那麼就只能承受後果。”
李翠英一個轉身,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趙大巧往前再走一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在一個學校上學。就因為這件事,就要成為仇人嗎?值不值當,你自己好好想想。”
一轉身,邁開大步,朝劉英子的小店走去。李翠英站在原地,愣愣的,腦子裡還回想著趙大巧那句話:“你自己當時腦子短路,沒有膽子和父母對抗,那麼就應該承受後果。”兩腿一軟,一隻手撐著旁邊的樹幹。
趙大巧剛走到劉英子小店邊上,王建軍一頭從門裡衝出來。劉英子的聲音從店裡傳出來:“還不是你招惹了她,要不然她怎麼會這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