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王偉無精打采地走到村口大柳樹下。賣完菜的村民們板車一輛輛地停在路邊，村裡年紀大幹不動農活的嬸子們叔叔們一個個地坐在石頭上閒聊著。就聽一個又尖又細的聲音響起來：“咱們村三個女大老闆，這回可算是完蛋了。幾年的心血白費，聽說還要賠一大筆鉅款給人家。”
板車上賣菜的一個年輕人站起身：“只要有蔬菜合作社在，總有一天會還完的。”眼神瞟向剛才說話的那個人，“你怎麼可以這麼幸災樂禍呢？”
一個老人聲音：“幸虧她們發善心提前把路給修了。要是李翠英沒有捐十萬塊錢修大壩，她們也不會發這個善心。”
聽到這裡，王偉氣呼呼地衝過去，手一指剛才那個幸災樂禍的人：“你這是什麼話？什麼叫李翠英捐了十萬塊錢修大壩，人家才拿錢修路啊？這路修好了，對你們賣菜不是好事嗎？人家大賣場被火燒了，背了一身的債要還——你是希望蔬菜採購點也沒了嗎，那你們種的菜賣給誰？給你們修了路，在你們嘴裡一個好字都沒有，那你們把腳都扛在肩膀上，不要走人家修的路，大壩上土路你們為什麼不走？”
王建軍摩托車的轟鳴聲靠近，停在王偉邊上：“帶你去合作社上班。”王偉一隻腿甩上去，坐穩，咬牙切齒地看著所有張著嘴的人。
李翠英一大早上帶著李小紅就去了縣城，坐上火車，幾個小時後，當三輪車路過小芳小賣場門外，她看見門口川流不息，進貨買貨的人。眼神平靜無波地瞅著。在襪子廠下了車，一進辦公室，對著助理小黃：“我們襪子廠的襪子，無論是棉襪子、兒童襪子還是絲襪，一雙都不要給劉小芳。”
小黃站起身：“老闆，她可是你女兒。”
“她不是。”
小黃拿起桌邊的資料夾：“好的，我知道了。我會對下面交代好的。老闆，我們的襪子尤其是絲襪，咱們的機器是不是急需要更新？那些襪褲可比我們絲襪要暢銷得多。”
“我知道。咱們廠裡現在沒有多少資金，我會派推銷人員儘量把棉襪子、兒童襪子以及絲襪價格稍微壓一點，多推銷出去。”李翠英拎著包，轉過身，臉對著辦公室的門，“就按你的辦。這十天半個月，如果我離開廠裡，所有的事情你替我拿主意。”
傍晚，江邊，劉小芳抱著女兒青青在老地方飯店。王曉遠推開雅間的門。劉小芳站起身，走到他背後把門關好：“這都多少天過去了，大賣場被燒，你一個笑臉都不露一個？”
王曉遠在桌子邊椅子上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青菜放在嘴裡：“小嬸子多少年的心血全沒了。現在也找不到縱火的人，還要賠別人的錢。小姨也沒了，我能笑得出來嗎？”
劉小芳把手裡的女兒往他懷裡一塞，走到對面坐下，微笑著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我可告訴你啊，我的心情可好了。小賣場裡現在每天進貨的人是越來越多，場地有些小。我已經在新區工業園區打算租一個像大賣場一樣大的場地。”
王曉遠啪一下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抱起女兒走到對面，把孩子往劉小芳手裡一放，轉頭開啟包間的門。劉小芳收住臉上的笑：“從今天晚上開始，我就在辦公室旁邊的房間裡住下了，租的房子我已經退了。”
另外一家飯店包廂裡，李翠英點好了菜。張懷卿高高興興地走進來，一眼就看見李翠英一張憔悴的臉：“這是怎麼啦？人家大賣場燒啦，你怎麼會這麼憔悴？”
李翠英勉強地一笑：“那個劉小芹不是我廠裡的員工嗎？而且我和那三個女人又有過節，人家現在懷疑我指使一個瘋子燒了她們的大賣場。”
男人坐下：“只要火不是你放的，又何必操那個心呢？聽說你把你的批發商行給了你女兒，那你現在只能專心管理襪子廠了。”
李翠英嘆了口氣：“我和劉小芳已經斷絕母女關係了。”張懷卿驚訝地往前一探頭，“這是為什麼？”
李翠英眼眶一紅，兩滴眼淚掛在臉上：“別問了。總之這個孩子，她把我的心給傷透了。作為一個女兒，她不幫我這個媽媽也就算了，跑到那三個女人那裡去、學經營、把我這個親媽的貨給截下來。沒有貨，我只能批發自家廠裡的襪子。她又扛著大賣場的襪子擺在我商行的對面，把我的客戶全部拉到大賣場。將我廣州定的五千條牛仔褲給截在了她手裡。大賣場被火燒了，她又逼著我把我的商行給她。這樣的女兒，我要不起。那五千條的牛仔褲本錢，一毛她都不會給我，我只能把另外五千條退讓給別人。現在我廠裡絲襪的機器急需要更新，只能等著把手裡的襪子賣出去賺了錢，才能一步一步地買機器重新來。如果我再開一個小型的賣場或者大賣場，既沒有本錢，而且開起來，我這個女兒還會用同樣的手段截胡我的貨。”抬起手搖了搖，“以後都不要在我面前提劉小芳這三個字。”
張懷卿身體靠到椅背上：“這孩子你不能不要她，畢竟她是你親生的。而且這些事情，你一定得告訴她爸周樹國，你兩個人必須要教育好她。”
李翠英慘笑兩聲：“教育好她？她現在可是把我給教育了。”
張懷卿坐直了身體：“本來今天我是想來和你談一件事情，結果你這樣，咱們還怎麼往下說？”
李翠英拿出手帕擦掉臉上的淚：“什麼事？可以說。只要不是打擊我的。”
“絕對不是壞事，是個好事。”
“哦，好事？那你說說看。”她站起來給張懷卿把酒杯裡的酒倒滿，坐下來又給自己倒滿一杯酒。
男人端起酒杯嗅了嗅：“我剛從山東那邊回來。你知不知道北方現在正在做一門生意，而且是承包制的。”
李翠英抬起頭：“什麼叫承包制？”
“就是一個國家允許的生意，你可以承包下一個省、兩個省、三個省市，從政府手裡把許可權申請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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