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不斷地往前湧，武裝隊員們也不斷地指著後面的人大喊：“不要擠，大家都有機會抽。”性子比較急的人，把排在前面的人一隻手拎著人家衣領挪到自己後邊，笑嘻嘻地對著人家：“我先抽。”後面的人也沒有埋怨和謾罵，反而還是笑著：“你來你來，你手氣好，說不定能抽到一個摩托車、彩電。”
付過錢的人急吼吼地遞過去，摸起一張、兩張、三張，用指甲一刮，上面“毛巾兩條”，再一刮後兩張，“謝謝支援”。半個小時過去了，突然一個人捏著自己手裡的獎券，高興地舉起手，跳起老高：“我是五等獎！”工作人員趕緊走過來一看，果然抽到了腳踏車。一陣噼裡啪啦的鞭炮聲，領獎人笑呵呵地把一輛腳踏車扛在肩膀上，走出人群。還沒有抽到獎的人更加踴躍地往前湧。不一會兒，噼裡啪啦的一聲大鞭炮聲，一個人推著車頭掛著紅綢大紅花的摩托車，喜滋滋地出了鐵欄杆門。
下午，王建軍的摩托車從縣城返回來，整個路段車輛壓根就過不過去。在外圍只能聽見裡面一會兒噼裡啪啦一陣鞭炮聲，等一會兒噼裡啪啦又一陣鞭炮聲，有人高喊著：“中啦，中了彩電！”“中啦，中了縫紉機！”
拖拉機車隊停在路旁，司機們鑽進去也打算摸個什麼。趙大巧和王建軍兩個人把摩托車停好，坐在拖拉機車斗邊上。路兩旁人們一邊往裡進，一邊往外出。其中往外走的人，有的是唉聲嘆氣。一個姑娘一臉失落的，對著旁邊的男友：“我說沒那麼好的手氣吧，這回好，一百多塊都沒了，就摸兩雙襪子。哪怕摸個縫紉機、電風扇結婚用也好呀。”
趙大巧一隻手拍了一下腦門，王建軍趕緊拉住她的手：“幹嘛？”
趙大巧興奮地對著王建軍：“你聽見沒？他們說花錢去抽這個獎，能抽到一臺電扇、縫紉機、腳踏車結婚用多好。我怎麼那麼笨，沒想到這一層呢。”
王建軍一頭霧水地眨了一下眼睛：“哪一層啊？”
趙大巧噗嗤一笑：“咱們農村現在條件越來越好了。結婚的時候，哪個姑娘嫁妝裡沒有縫紉機，沒有電風扇？沒有彩電，沒有摩托車呀？”
王建軍眼神一亮，露出一口白牙：“你是說可以在這鎮上搞一個電器店。”
趙大巧往前一雙手拉著王建軍：“不光是鎮上，縣城裡也要有。咱們吶，不搞那個自己去批發，而是給這些廠家代銷。這樣劉小芳再也截不住我們的貨。晚上我得和美英、佳愛商量商量。趁著咱們手上的錢還沒有賠款賠出去，把這件事情搞定。最好是買一個現在新制造出來的小型貨車，誰買了東西，我們直接按地址給人家送到家裡。下半年結婚的人多。”
王建軍兩隻手抓住趙大巧的肩膀：“這生意還真可以做，雖然沒有大賣場那麼賺錢，卻是現在最可以做的生意。”
裡面一陣鞭炮聲。王偉手裡捏著兩張券，把其中一張遞到李翠英手裡：“五等獎，腳踏車一輛。”
李翠英笑呵呵地拿過獎券：“還真是。你呀，不如再去買十塊錢的，說不定手氣比這次更好，能抽到摩托車或者彩電呢。”
王偉喜洋洋地仰著頭：“真的要是摸到了摩托車，對你來說不一定是一件好事。”眼神狡猾地轉到張懷卿臉上。
李翠英尷尬地張張嘴：“這話說的，你有了摩托車，可以做個小生意。這摩托車動力大，可以帶貨用。”
直到五點鐘，抽獎正式結束，人們才烏泱泱地十幾個人一群，慢慢把路段給退出來。拖拉機隊啟動車子，在人群中穿梭著過去。王建軍帶著趙大巧，摩托車剛跑到正在收拾場地的抽獎場子邊，一眼看見王偉坐在腳踏車上，一隻腳放在地上撐著。
王建軍一個急剎車，看了一眼王偉扶著龍頭的腳踏車：“抽到啦？手氣不錯呀。”
趙大巧趕緊從王建軍身後探出頭：“那還不回家，等著天黑再回嗎？”
王偉笑呵呵地衝著兩個人壓低了聲音：“你說對了。我還有事情要辦，你們趕緊回去吧。”
李翠英在裡面獎品臺子邊，眼睛瞥向這邊，臉上微笑著，仰起頭。張懷卿一隻手拉了一下她的衣袖：“看什麼呢？”
李翠英眼神往這邊瞟著：“看見那個摩托車後座上的女人了嗎？”
張懷卿順著她的眼神，朝趙大巧望了一眼。
“現在認不出來了吧？她就是大賣場的趙大巧。只怕以後，都只能當一個賣菜婆子了。”
張懷卿用力拽了一下她的袖口：“別這樣。”
摩托車嗡的一聲，快速開離。王偉騎著腳踏車往前慢悠悠地哼著歌曲，來到路口新華書店門口，正好看見村裡的三個人從書店給孩子買完本子和筆出來。趕緊上前，和這三個人打個招呼，輕輕說了一句什麼。四個人坐在新華書店門口的臺階上，看著一輛一輛的卡車把李翠英的獎品拉進武裝部大院。
王偉帶著三個人趕緊起身，騎上各自的腳踏車，來到一個小飯店。由王偉請客，點了四個菜，每個人一瓶啤酒。吃完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四個人從飯店裡出來，拜託老闆照顧好腳踏車，偷偷摸摸地來到鎮上最好的一家旅館。由王偉親自到裡面對著前臺：“我是李翠英的弟弟，是她讓我來找她的。現在她人回來沒？房間號是幾號？”
前臺笑著站起身：“她還沒回來。”
王偉故意地問：“那張懷卿先生應該在房間吧？他又是幾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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