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沼入夜以後,又下了一場雨。
雨水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冠,砸在寬大的葉片上,密集得像無數人在暗處拍手。腳下的泥漿沒過鞋面,每走一步都要費力往外拔,空氣裡瀰漫著植物腐爛後的腥甜味,燻得人胸口發悶。
胖子一腳踩進泥坑,整條小腿都陷了進去。他扶著旁邊的樹,好不容易把腿拔出來,鞋卻差點留在泥裡。
“這西王母也太不會過日子了。”胖子喘了口氣,抹掉臉上的雨水,“修這麼大個園子,連條石板路都捨不得鋪。接待工作做成這樣,放現在早讓人投訴八百回了。”
潘子在前方開路,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胖爺,省點力氣吧。再叫下去,蛇都讓你招來了。”
胖子立刻呸了兩聲。“童言無忌,大風吹去。”
“您這歲數還童言呢?”烏老西在後面嘀咕。
胖子扭頭瞪他:“胖爺這叫童心未泯。”
阿寧沒有參與他們的爭論。她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完全被烏雲遮住的天空。“不能再往前走了。”
她身後還跟著三名隊員。除了烏老西,另外兩人的狀態都不算好。
其中一人手臂受了傷,只用繃帶草草纏著,血己經洇出一小片;另一人揹著大半裝備,走路時不停喘氣。
幾個人進入雨林以後就沒有真正休息過。衣服沒幹過,食物所剩無幾。
更麻煩的是,天色一旦徹底暗下來,他們連藏在腳邊的蛇都很難發現。
吳邪也己經累得夠嗆。
他的鞋裡全是水,手臂被草蜱子叮出一片紅疹,火辣辣地疼。可週圍連一塊能夠紮營的空地都沒有,到處都是藤蔓、泥潭和糾纏在一起的樹根。
“先找個地方避雨。”吳邪道。
黑瞎子走在隊伍最後,聞言抬頭看了一眼。“這種地方,想找五星酒店恐怕有點難。”
胖子冷笑:“黑爺要求還挺高,胖爺有個乾燥山洞就知足了。”
“山洞也不是不能住。”黑瞎子推了推墨鏡,“就是不知道里頭有沒有原住民。”
他說得輕鬆,右手卻一首沒有離開槍柄。這片雨林太靜了。除了雨水拍打樹葉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任何蟲鳴。
張起靈忽然停下腳步。他微微側過臉,望向左側一片被藤蔓覆蓋的山壁。
吳邪立即注意到他的動作。“小哥,怎麼了?”
張起靈沒有回答。他撥開垂落的藤蔓,露出後方一塊漆黑平整的石面。
潘子端著槍走過去,用刀刮掉表面的青苔。隨著藤蔓被一根根割斷,一道幾乎與山體融為一體的石門逐漸顯露出來。
胖子頓時來了精神。“我就說西王母不可能連個招待所都沒有。”
他說著便要上前,卻被潘子橫起手臂攔住。
“先別動。”潘子蹲下來檢查門縫。雨水正沿著石門底部緩緩流入,說明裡面並非完全封死。
門前的泥地上沒有人的腳印,卻散落著幾片剛剛折斷的葉子,像是不久前有什麼東西從這裡爬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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