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的咖啡杯是骨瓷的,釉面泛著冷光,杯沿一道細小的裂痕,像是被指甲輕輕刮過。她把杯子推到沈知遙面前時,指尖在杯柄上停了半秒,指甲塗著淡粉,和她今天穿的香檳色羊絨裙很配。
“豪門媳婦不易,”她笑,聲音像剛泡開的茉莉花茶,“你比我還早進江家,我倒想問問,他晚上還讓你彈琴嗎?”
沈知遙沒碰杯子。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無名指上那道舊疤,是三年前在醫院急診室被門框刮的。她記得那天雨大,她抱著母親的病歷本衝進走廊,護士攔她,說“家屬不能進ICU”,她沒哭,只是把本子抱得更緊。
“彈。”她答。
林照笑得更甜了,從手包裡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杯沿,又把紙巾疊成小方塊,放在杯墊旁。“你別緊張,我不是來挑刺的。只是……江宴辰最近查得緊,連基金會的藥房出入記錄都調了。你母親的事,他應該也聽說了吧?”
沈知遙抬眼,沒接話。窗外陽光斜照進來,落在林照的袖口上,那裡有一小塊灰,像是從什麼舊書頁上蹭下來的。
“你知道嗎?”林照湊近一點,香水味很淡,是雪松和檀香,“我小時候也學鋼琴。七歲那年,老師說我指法太僵,像在數樓梯。我哭了一整晚,我爸說,‘你要是能彈出讓人流淚的曲子,我就給你買那架施坦威。’”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沈知遙的左手,“可你彈的,不是讓人流淚的曲子,是讓人……想起不該想起的東西。”
沈知遙終於動了。她端起杯子,沒喝,只是輕輕轉了半圈,讓杯口對著光。陽光穿過咖啡,照出幾粒懸浮的細末,像塵埃,也像藥粉。
“我母親死在那家醫院。”她說。
林照沒接話。她只是把包裡的鋼筆拿出來,擰開筆帽,又擰回去,動作很輕,像在除錯一件精密儀器。
沈知遙把杯子放回原位,杯底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和林照剛才擦過的那道重疊了。
“謝謝你的咖啡。”她說。
林照笑了,起身,裙襬掃過沙發扶手,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褶皺。“改天,我請你聽我彈一首曲子。你一定會喜歡。”
門關上時,沈知遙沒動。她盯著那杯咖啡,首到服務生走過來,問要不要換一杯。
“不用。”她說,“等它涼。”
服務生點頭,收走托盤,順手把林照留下的紙巾也帶走了。他沒注意,那紙巾底下,還壓著一枚極小的白色藥片,己經化了大半,黏在杯底,像一粒融化的糖。
當晚十一點,江宅後門的垃圾桶旁,林照的助理蹲著,用鑷子夾起那個空杯,放進證物袋。他沒說話,只是看了眼監控——攝像頭剛好在三分鐘前斷過電,而沈知遙的房間,燈亮到凌晨一點。
次日清晨,江宴辰的郵箱收到一封匿名郵件。附件是三張截圖:沈知遙的校園卡出入記錄,時間精確到秒;醫院藥房的電子日誌,顯示她曾在江晚棠用藥異常的時段,三次進入B區藥庫;最後一張,是她母親死亡當天,醫院監控拍到的模糊身影——穿著灰外套,戴帽子,站在ICU外走廊,手裡攥著一張紙。
郵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她不是來聽琴的。她是來查藥的。”
江宴辰沒開電腦,也沒叫人。他走到江晚棠的房間,門沒鎖。沈知遙正坐在鋼琴前,彈的是《月光》第三樂章。她沒穿禮服,只套了件舊毛衣,袖口磨得發白。
他站在門口,沒出聲。
琴聲停了。
她沒回頭,手指還壓在琴鍵上,沒松。
“你母親,”他開口,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死在哪家醫院?”
她終於轉過頭。眼睛是紅的,但沒哭。
“仁和。”
他喉結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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