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蟬點了點頭,反手拉過護兵的腰刀,架在他脖子上:“本王再問?你一遍,哪裡來的!你不?說,本王便殺了你,本王想,尊貴的桂陽王殿下以及你們高高在上的遊大將軍應當不?會為了一個卒子,和整個荊州翻臉吧!”
話音剛落,那軍官身後的兄弟便齊齊圍了上來,但遊方雁的親兵也不?示弱,紛紛亮刀,那人似沒想到這小白臉竟能爆發出如?此駭人的殺氣,輸了氣勢,這才把臉一偏,低頭道:“將軍賞給我們的,我們也不?好那儒生寫的幾筆字,拿出來換些糧草錢銀,違背了哪條軍規?小人命賤,殺我一個卒子確實不?過頭點地,可也別?寒了兄弟們的心?!”
親兵緊張地看向?陳蟬。
陳蟬臉色越來越差,他說的亦是現實,如?今的遊方雁,縱然敢動百官,也不?敢動他手底下隨他出生入死的弟兄,稍微行差踏錯,軍中?譁變,第一個死的就是他,自?己也不?可能真在這裡剁了此人,一時意氣,只會兩敗俱傷。
何況呢,這世道,沒有這個人,也會有其他人。
心?裡吊著的那口氣鬆懈,手上的刀便也不?再無堅不?摧,被他挾持計程車兵抬起下巴,囂張地滿是惡意地嘟囔:“將軍都不?說什麼,陳王殿下有何意見?”
陳蟬氣得發抖。
他首肯了?遊方雁居然首肯了……他知不?知道……
這是孔晝的遺物,是自?己親自?從雜物堆裡清點出來的,就等著落葬,可遊方雁轉眼?便將人家的東西賞給了一群不?通文雅的武夫,可憐孔都督,一腔熱血為國死,竟連一點身邊物也留不?得!
最可氣的是,他的兄弟,他的結義?兄弟,竟然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陳蟬猛地想起來,當初在鍾離,遊方雁還曾與孔晝並肩作戰,後來荊州重逢談起往昔,他對孔都督的勇武做出了相當高的評價。
沒想到啊……
陳蟬攥著張真的字畫,既不?鬆口,也不?走人,那軍官越發覺得陳蟬礙眼?,有氣沒處撒,便朝地上丹陽尹手下的那名官吏又猛踢了一腳,罵道:“沒錢買,就拿你女兒來抵償!你剛才不?說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妻女,來人——”
咚!
陳蟬急火攻心?,就著那捲成卷的書畫照著對方的臉扇去。
他那貓抓的力氣,怎麼打得動皮糙肉厚的老兵,此舉無異於激怒了對方,本就劍拔弩張的氣氛驟然被推上高峰,不?知是誰先動手,刀光衝陳蟬劈來,遊府的親兵立刻衝上去架開,兩撥人亂戰一團。
陳蟬矮身在地,拉了地上那位兄臺一把,推他速速離去,自?己則往另一頭躲,一面暴露位置,引護衛親兵纏住江州軍一系,一面趁亂往巷子裡縮,附近有幾個眼?尖的,剛悶頭悶腦衝進?來,就給屋頂上落下的黑影打得倒栽在地。
“跟我走!”
崔儼捉住陳蟬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跑。
“還好你來得及時!”
“全靠你製造機會!”
兩人異口同聲,又相視一笑,崔儼怕陳蟬心?髒受不?住,腳步漸慢,要停下來抱他揹他,陳蟬往嘴裡磕了一顆藥,在前頭拖著,跑得比他還快,倒叫他哭笑不?得:“附近我都勘過了,這群江州嶺南的漢子,一時半會找不?來。”
全靠這些人入城後繳了城防的刀,把最熟悉建康的一群人全都給扣押了起來。
陳蟬卻無法鬆懈,著痴了一般,紅著眼?,似要在這場酣暢的奔跑中?把所?有的氣都撒出來,崔儼臉上的笑容一斂,一手攬住他的腰,挾他越過院牆,落在一戶人家院子裡,強行把他按倒在地:“你聽我說。”
陳蟬喘著粗氣。
“樓繁來了,桂陽王把他騙過來,想要用荊州的技術交換你。”
陳蟬終於恢復了些許清明,攀著崔儼的胳膊問?:“誰來了?”
崔儼瞭然,道:“陸樂陵瞞著你傳書荊州,就可能隨時撕毀盟約,你那個結義?兄弟,”他頓了頓,“那個遊方雁,已經?不?是過去的遊方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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