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車勞頓加上水米未進,又來了個三千米負重,陳蟬兩眼昏花,還沒有喘勻氣,剛剛說好不惹事的崔家士兵就撞了上去,兩夥人立刻打作一團。
崔家罵鄭家是狗孃養的,鄭家的人則罵他們孬貨。
大家越罵越狠越兇,最後演化到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崔鄭聯軍一起攻城,瑕丘才剛剛拿下,城內卻出現內鬥,兩方的上峰自然現身鎮壓,崔儼甚至親自到場,鞭子一卷,把偷偷跑路的陳蟬捲回馬上。
“就這麼會功夫不見,都混到我營中了,不聽話!”
陳蟬試圖跳馬,崔儼只冷冷地掃了一眼,見他把自己的警告當耳邊風,忽然摘下馬背上掛著的棕繩,套住他的手腕,一腳把他踢了下去:“想下去就下去。”
“駕——”
陳蟬落地,還沒來得及爬起身,就被他縱馬拖過長街,幾乎痛得心臟驟停,連呼救都張不開口。
時間被拉得漫長,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拖死之時,崔儼忽然下馬,抓住他的頭髮把他拎起來,指著不遠處的濃煙。
瑕丘城南大火沖天,熊熊燃燒的正是官方儲糧的倉廩府庫。
“方圓十五里,所有的義倉也都燒了,就在攻城之時。”他派了兩支精銳,負責搶奪並控制瑕丘糧草,但還是晚了一步,崔儼冷笑著,又狠狠踢了陳蟬一腳:“你做的?”
陳蟬嘴唇翕張,正要說話,他又道:“你的人在西南邊擺了我一道,我沒上當,他們此刻又沒在你身邊,你說這會人在何處?”
城外局勢不清,誰出手難說,但城裡崔鄭內鬥再狠,都不會傻到斷自己後路,恐怕是大哥的手下所為。崔儼的人馬長驅直入兗州,一戰數月,十分疲憊,正缺糧草,若瑕丘守不住,守將不論是決定破釜沉舟還是同歸於盡,第一要務就是燒掉糧草不給對方撿便宜。
這一手棋自然觸怒了崔儼,他搶攻瑕丘,順利入主,如此一來,攻城的價值大打折扣。
崔儼看他一副渾不怕死的模樣,也不與他在既定事實上週旋,只冷笑道:“陳蟬,你知道我現在要做什麼嗎?”
陳蟬忽然感到不妙。
這種大難臨頭的恐懼並不是來自自身的威脅,崔儼已經認定這事是他所為,殺他,不夠洩憤,也不會改變過去,他極有可能會突破底線。
失去了糧草,瑕丘便沒有駐守的意義,完全可以捨棄,而一旦棄城而走,三軍開拔,不會留下活口,且會盡最大的可能帶走城中所有值錢的東西,補足缺乏的物資。
這些損失,不會從官倉出,只會從百姓手裡出。
陳蟬一把抓住崔儼的手,紅著眼,渾身顫抖:“……不,不要。”
這時,一將官快馬而來,朝崔儼小聲稟報,崔儼做下安排後,帶兵出城追擊,陳蟬被扣押軍中,和戰俘一起跟在大軍後面,也沒能再回到刺史府。
行軍多日,他不知瑕丘如何,心急如焚,瀕臨崩潰,直到那天他終於找到機會,接近戰俘營,從麻子臉老兵那裡,得知了附近幾縣的兵防。
但他們無法聯絡上魯縣的守城官兵,偌大的軍營中,稍微自由一點的人只有陳蟬,陳蟬只能想方設法脫身。
終於,在攻打寧縣時讓他抓住了機會。
寧陽,魯縣,鄒縣呈三角之勢,魯縣糧多兵多,寧陽糧少兵少但士卒機動且精悍,崔儼先取寧陽,以破合圍,本以為能速攻,但守城主將方愷十五從軍,經驗頗為老道,且有一身不屈的硬骨頭。
崔儼兵臨城下,他卻親自登上城牆扛旗,寧陽城下苦戰七日。
趁崔儼的注意力都在方愷身上,陳蟬趁夜出逃,不要命地往南,但可惜,即便已逃出二十多里路,仍被崔儼親率精兵捉了回來。
方愷孤軍奮戰,花甲之年三天三夜不曾閤眼,崔儼感念他的忠勇,有勸降之心,遣使前去,卻被罵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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