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您剛才……”
陳蟬笑了一聲,把他招過來,耳語幾句,樓一的眼神逐漸由迷茫轉為震驚。
崔儼正在門前徘徊,他自幼習武,耳力極佳,聽到關鍵的地方卻沒了聲音,正要推門,樓一先一步走出來,兩人打了個照面。
崔儼摸摸鼻子,故作鎮定道:“談完了?”
樓一見他小動作奇多,不免狐疑:“你不會在外面偷聽吧?”
“我偷聽?你們談的什麼天下機密還需我偷聽?”崔儼死不承認,心裡卻暗道,陳蟬心情不佳時,十天能跟他說一句話,今兒個難得他開口,不得仔細聽聽。
樓一別過臉,說:“哼,但願你非宵小,我家公子,士可殺不可辱!”
崔儼說:“我護他愛他還來不及呢,我何時說要辱他殺他?看你咬牙切齒,我倒是很舒心,這麼維護你主子,那我偏要你留下來,看我們如何親暱!”
“公子說得沒錯,你不會放我走。”
樓一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盯著他看了老半晌。
崔儼愕然,又聽他道:“你不就是嫌我礙眼,以後有你在的地方,我會退避三舍。”末了,不情願補充道:“公子交代的。但我的命是公子給的,除非公子死,我不會離開他半步,如果你不願,你要殺就殺!”他昂起脖子強調:“這是我說的!”
“倒是忠心,我不殺忠心之人。”崔儼上下打量他,看在他能為陳蟬捨身,自沒賤籍的份上,默默退開:“城裡很危險,他要出門,你看好他。”
“那是自然。”沒想到他這麼容易答應,樓一忙道:“不可反悔,狗耳朵。”
“你叫我什麼?”
反了天了,崔儼氣得四處尋他的佩刀,非把這人砍了不可,溫世澹在後方打著扇子給他降火:“得了吧,你還真跟一僮奴計較,何必呢?”
“你沒聽見他罵我什麼?”
“你大剌剌站在這兒給人逮個正著,你說光彩嗎?”溫世澹唏噓。
刀是沒找到的,崔儼轉頭揚拳揍人,樓一卻不客氣關門,叫他碰了一鼻子灰。
——
事實如陳蟬所料,崔儼一心只想要殺進建康報仇,對百姓並無苛待之意,所以他的人優先盯上青州的富商鄉紳,宰的就是那些貪得無厭,想要低價囤貨,再高價賣予百姓之人。
白秋川製作一式兩份的票據,又按陳蟬所言,以阿拉伯數字進行編碼,再加蓋騎縫章,發給每一位購買者。
不怕後期不認賬,比起力役,這些人更願意出錢,而這出錢方式,又比強兵勒索更加文明。
輸在商業之道上,比輸在拳頭上,更讓這些偷奸耍滑的地頭蛇信服,不信服的也只能默默吃這個暗虧。
至於青州當地百姓,家裡有材料的出材料,沒有的出工和技術,再不濟還能做飯跑腿,再把鄉紳的錢拿來當工錢發,資金流轉完美閉環。
船兒的祖母曾是崔仲宣的乳母,後得崔家恩典放歸,嫁到陳留種地,去歲中原大旱,一家人挨餓受凍,本過不得冬,偏巧遇到了崔儼行軍借道,被順手搭救。
崔儼本是要尋個地方給他們安置,但小姑娘非要跟來報恩,他拗不過,便把人打發到陳蟬院子,按溫世澹的說法,陳蟬沒什麼公子哥兒的架子,能親歷親為從不假他人之手,更不會為難女子,小姑娘不會受累,對崔家又忠心耿耿,也能反過來照看他崔儼心尖上的人。
船兒是個性子活泛的,既沒有入奴籍,又不屬於賣身,崔儼按例給她發月俸,府裡的人另眼待她,沒誰比她訊息更靈通。
青州一有了好訊息,她便立馬做耳報神,把聽來的倒豆子一般講給陳蟬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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