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年抬頭一瞬,又飛快埋首,正待錯身,忽然想到什麼,反手將陳蟬拉住:“陳蟬?你是陳蟬?你還記得我嗎?我呀——”
“遊方雁?”
“是我,你怎麼在……唉,你能幫幫我嗎?上次你就治好了那個小孩!”遊方雁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朝屋裡抬了抬下巴。
陳蟬當機立斷,把手上的錢賞給了剛才指路的妓女,要她和另外兩個同伴管好嘴巴:我和這位朋友敘敘舊,談一談事情,不喜歡被人打擾。
這兩人非富即貴,又和當兵的有關,談的事那是能聽的嗎!
鵠樓裡的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立刻架著一臉惶恐的樓一離開,並表示會給他們打掩護。
遊方雁把陳蟬拉進屋裡,只見榻上橫陳著個女子,年貌約莫二十八九,穿著花俏,應當就是那位翠羽姑娘。
“……雁子?”
氣若游絲的呼喚飄進陳蟬耳朵裡,翠羽掀開沉甸甸的眼皮看向屏風前的二人,卻眼神飄忽,似乎無法分辨誰是遊方雁。
“陳蟬。”
遊方雁望向陳蟬,眼神里滿是哀求。
陳蟬猜他方才著急出門便是要去尋大夫,可自己哪會什麼醫術,未免高看了他,這一來一去耽擱時辰,病人可拖不起。
“要不還是……”
“你先看看。”
遊方雁搶身上前,把翠羽手裡攥著的紙團抽了出來,遞給身邊的人。
陳蟬接過,狐疑地扇聞了一下,眉頭端的蹙起,又用手背試了試額頭,病人明顯高熱。他腦子裡剎那閃過一絲念想,叫上游方雁搭把手,將翠羽翻了個身,撩起她背後衣服看了一眼,皮膚下果真生著害人的病疽。
“是五|石散。”
遊方雁點頭:“我見人吃過,等個把時辰也就清醒,但今次卻遲遲不好,我正要去找大夫,就碰上了你。”
想到上次那乞兒砒霜中毒,他都能解急毒,兩者本質上都是石頭,想必這次也能救人性命。遊方雁的目光十分殷切,陳蟬還沒說話,他已經顫聲,搶先開口:“還是像先前一樣對吧?對,對,我先去找糞便來。”
以這時代的技術,急性金屬中毒即便送到醫館也只能催吐,陳蟬便默認了他的舉措,又轉頭補充道:“惡臭難聞,令人作嘔的東西都可以。”
遊方雁焦頭爛額稱是,很快找來惡物,逼迫翠羽吃下,翠羽稀里嘩啦吐了一地,翻身躺在榻上,一動不動。
“這樣不行,還是得請個正兒八經的大……”
陳蟬正要出門,翠羽卻悠悠轉醒,叫住遊方雁:“雁子。”
遊方雁關心則亂,上去就罵:“你糊塗啊!”
“雁子,真的是你啊,妾沒做夢吧!”翠羽掩袖啼哭起來,遊方雁沒忍住,又指責了她兩句。
遊方雁離開瑕丘時,她不過二八年華,轉眼如今,已是人老珠黃,翠羽這一輩子都留在了窯子裡,見到故人,卻是這樣一副悽慘狼狽的模樣,房間裡的薰香混合著嘔吐物的臭味,滿地髒汙,不見陽光,她越想越難過,放聲大哭:“恩客行房所使,妾也無計可施!”
這五|石散號稱強身明神,實際上多拿來助興,並在世族貴胄之間流傳時興,想來這恩客身份不簡單,妓女身在這等腌臢地方,一沒武功,二要吃飯生存,如何反抗得了,倒是自己,不但沒有幫她討個公道,反而還厲聲詰難。
遊方雁恍然,後悔自己嘴快,自打三個嘴巴,挨著她半跪下來,顫抖著道:“翠姐,究竟是誰如此害你,我非把他狠揍一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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