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住,兄弟,委屈你了。”
陳蟬卻神色如常。
遊方雁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今日多謝你,但我有一事,不知該不該問。”
“但說無妨。”
“那金礦只是誘餌吧?”
陳蟬挑眉,心道商山的弟子瞧著不諳世事,血性衝動,但也是有幾分真本事在的。
方才遊方雁確實被他那一番為國為民的想法打動,但很快便清醒過來,人性貪婪,怎麼能保證歐陽碧或是崔儼拿到金礦,能慷慨無私用於軍資糧草,不會中飽私囊。
“遊兄弟既然看出來了,那我也不再隱瞞,不錯,金礦只是幌子,我真正要做的,是借刀殺人。”陳蟬也不避諱:“崔儼坑殺降卒,鄭家燒殺搶掠,他們蔑視眾生,視人命如草芥,我置身囹圄,力量微小,誰也對付不了,只能以身入局。”
遊方雁心下震撼,還要說什麼,翠羽打了水進來,他便不吭聲了,但那句蔑視眾生,著實戳他肺管子,寒門之悲,他有切身的體悟。
何況,若不借商山虛名,他連寒門也算不上,他很清楚,崔儼一直不把他,不把商山放在眼裡。
翠羽身子發虛,還未完全恢復,收拾一會,便得歇一會,遊方雁在她浣洗抹布的時候走過去,帶著哭腔說:“翠姐,你就讓我幫你做吧。”
“你一個大男人,可別做這些粗使的活!”翠羽揉了揉他的頭,又看了一眼陳蟬,越看此子越覺俊朗,剛才躺在榻上兩眼發昏沒瞧清楚,這會眼珠子都挪不開:“更不敢勞動這位公子,好了好了,離遠些,別髒了手。”
遊方雁動了動唇。
她見說不動,便岔開話頭:“雁子,你來找妾,想必是問愁紅姊姊的下落吧?”
遊方雁忽然緊張起來,這不是他第一次來,但回回都撲空,總擔心時移世易,出了什麼大變故。
“她走了,贖身走了。”翠羽眼底露出羨慕的光。
遊方雁眼前一亮。
翠羽長嘆:“唉,她是個好人,不然當年那麼苦也不會養著你,正所謂好人有好報,你們倆算是脫離苦海,這鵠樓也就妾……”
遊方雁的身體忽然僵硬,表情也變得不自然,他下意識轉頭掃了陳蟬一眼,惴惴地害怕秘密被聽了去,但若立時反應過激,又怕被人覺得小氣,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翠羽似乎也察覺到什麼,狐疑地觀察他倆,心道他們不是朋友嗎?陳蟬毫不嫌棄,還給她出謀劃策,應當是很好的朋友才是。
陳蟬當作什麼也沒聽見,微笑道:“兩位若要敘舊,在下就先告辭了。”
他略一頷首,轉身即走,遊方雁卻在出門時拉住了他的手,但他終歸沒有把陳蟬拉進來,只是支支吾吾地說:“我,愁紅姊姊對我有恩,我才想尋她報恩,我,我,你千萬別誤會,以後有機會,我定向你解釋!”
在這之後,陳蟬再未踏足過鵠樓,遊方雁忘了打聽他的住處,十分懊喪,在瑕丘城滿天滿地地瞎轉了好一陣,才終於在酒肆裡又碰上他。
這天,陳蟬和樓一剛在酒肆吃過飯,正要下樓,遊方雁從欄杆外翻上來,把人攔住:“我有話對你說。”
三人便又回到二樓臨窗小房間,對坐下來。
“樓一,勞你讓小二再重新熱一壺酒。”
陳蟬將樓一支開。
遊方雁知他故意照顧自己,臉紅得像熟透的柿子,不好意思地低著頭:“你誠心待我,我卻有所隱瞞,你便是要與我絕交,我也絕沒有半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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