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林遠睜開眼，入目的是斑駁泛黃的天花板。頭頂的日光燈管嗡嗡轟鳴，像是下一秒就要壽終正寢。
他盯著那燈管看了三秒。
然後猛地坐起來。
“我……”
嗓子幹得冒煙。林遠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分明，沒有老繭，沒有凍瘡，沒有那二十年苦日子刻下的痕跡。
這是一雙十八歲年輕人的手。
“1969年？”
他猛地抓過炕頭那張紙。街道辦的紅章蓋得端正，下面的鉛字印著——《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報名表》。申請人：林遠。
炕沿上半塊苞米麵餅子硬得像石頭，旁邊擱著一碗能照見人影的高粱米稀飯——這是今天的早飯。灶房米缸見了底，他媽拿擀麵杖颳了半天的缸底才湊出這點糧食。妹妹林小雨腳上的布鞋露了腳趾頭，補了三回，補丁摞補丁。
操。
前世就是這張紙，把他送進了東北那個吃人的生產隊。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他被人踩在腳底，幹最苦的活，拿最少的工分。喜歡的女人一個個成了別人的。最後在知青點那間破屋裡，西十歲的林遠縮在炕上，連口熱水都喝不上，生生凍死了。
“老天爺……”
林遠攥著那張紙，指節發白。
真讓他回來了。
“哥！你醒啦？”
門簾一掀，探進來一張十六七歲的臉。林小雨，他親妹妹，眼睛亮得像兩顆黑葡萄，頭髮紮成兩條歪歪扭扭的辮子。
“媽說你被爹揍得半死，讓我送水。”
林小雨把搪瓷缸往炕沿上一放，好奇地瞅他：“哥，你真報名下鄉了？爹氣得差點把擀麵杖打折。”
林遠沒說話。
他盯著妹妹看。
前世……前世就是這一天。爹林守業得知他偷偷報名下鄉，暴怒之下一頓痛打。林遠拖著傷去的鄉下，開局就廢了半條命。後來爹想把名額轉給小雨，林遠那會兒己經下去了，小雨頂替了另一個名額，結果……
結果小雨在生產隊出的事，再也沒回來。
“哥？你傻了？”
林小雨伸手在他眼前晃。
林遠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
“不去。”
他聲音啞得厲害：“誰都不用去。這名額，我自己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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