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拎著菜刀,氣急敗壞轉身回屋,胸腔怒火熊熊燃燒。
她在心底反覆勸慰自己,強行壓下翻湧的戾氣:
忍幾日,再忍幾日便好。
等青山道長上門開壇做法,就不相信還收拾不了這個小畜生,小命都沒了,看他還如何囂張。
沉沉暮色轟然傾覆,將這座貧瘠的農家小院徹底籠罩。
傍晚的涼風吹散了白日淤積的燥熱,四野八方盡數歸於寂靜,只剩沉沉夜色壓落人間。
白墨寒回到屋裡,便從懷中掏出了半隻烤兔,焦黃的兔皮凝著淡淡的溫熱,油脂香氣絲絲縷縷漫開,勾得人喉頭滾動。
他直接拽下剩下的最後一隻飽滿油潤的兔腿,轉身遞到安靜站在一旁的白大丫面前。
“我這幾天殺了你好幾只雞,這條兔腿,就算我補給你的吧。”
短短一句輕語,卻如一塊重石,轟然砸進白大丫死寂多年的心底。
她單薄瘦削的身子就是一僵,脊背微挺,素來常年麻木,無喜無悲,看不出半點情緒的臉上,極快掠過一絲極淺,極難捕捉的動容。
大家心裡都清楚,家裡的老母雞,都是白大丫喂的,掃雞圈,割野菜,全是她一人負責。
可雞蛋輪不到她一口,雞肉更與她無緣。
白墨寒殺了雞,只會減輕她的負擔,讓她少受一些累。
她垂著長長的眼睫,安靜沉默良久,方才抬起纖細的手,輕輕接過那隻溫熱的兔腿。
微啞的嗓音裡,藏著一絲剋制不住的輕顫:
“謝謝狗剩,我很喜歡。”
餘下的兔肉所剩不多,寥寥幾塊,分到每個人手中都堪堪幾口,卻足夠讓眾人眼底染上實打實的歡喜。
他們常年清湯寡水,終年不見葷腥,這幾日吃的肉,比幾年加起來還要多。
白鐵柱捧著溫熱噴香的兔肉,眉眼彎起,滿心都是純粹真切的歡喜,湊到白墨寒跟前,好奇又豔羨地問道:
“狗剩,這兔子又肥又嫩,烤得這麼香,你在哪兒逮的呀?”
白墨寒垂眸勾唇,漾開一抹乾淨又單純的孩童笑容,語氣輕飄飄的,毫無破綻:
“路上碰到的傻兔子,慌慌張張亂跑,自己撞樹上撞死了,我就撿回來烤熟了。”
這話一齣,無人有半分疑慮。
在所有人眼裡,他不過是個身形瘦小,年僅五歲的稚童,怎麼可能追得上靈巧機敏的野兔?
只當他運氣極好,撿了天降的口福。
一夜安穩,轉瞬即逝。
翌日天色微明,晨曦未徹,薄薄的晨霧纏滿院角枝頭,微涼的潮氣浸透四野,天地間清寒淺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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