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青木門大勝而歸了，新梁城中便一連的熱鬧了那半月有餘。
待到慶功宴它散盡了，論賞之事，也漸漸的塵埃落了定，城中的那股子喧囂，方才慢慢是平息下去。
這一天，正是臘月初八，天寒地凍的。
見山堂裡頭，暖意是隆隆的。林見山他在炭盆裡添了幾塊新炭，這個時候，卻來一位少見的客人。
正是徐祝寧。
她今天未穿青木門的那弟子服，只著一襲素青棉群，外罩一件月白披風，那髮髻上簪著一支尋常銀簪子，通身上下，再沒旁的首飾。
整個人是清清淡淡，倒比往日少去幾分的凌厲，多出幾分的平和了。
“林叔。”徐祝寧她微微欠了身，面上帶著淺笑。
林見山的目光，在她面上掃過去，見她眉宇間不再那麼緊繃，心中便是有數了。
他笑著道：“賢侄女今日可怎麼得閒過來了？快請進罷。”
片刻之後，兩人便相對而坐。
徐祝寧開口道：“這一以來，侄女一直是在山中養傷，不曾下山來探望，還望林叔莫要見怪的。”
林見山他便擺了擺手：“養傷要緊，這些個虛禮不必計較。傷勢可好一些了？”
“已是無大礙了。”徐祝寧她抿了一口茶，緩緩的道，“只是修為跌落，怕是要花些時日，才能恢復。”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炭盆中跳動火焰上，感慨道：“說來，也是怪。在山中養傷這段日子，侄女倒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從前我總覺得，這修行一條路，靠的是資質跟努力。只要那天資夠好，修行夠刻苦，便能在仙路上走得長遠。”
她臉上泛起幾分自嘲。
“先師他在時，也是曾提點過我的，說宗門之內人情往來，頗為要緊。我總是不以為意。”
“如今，先師不在了，侄女方才知道，一個人的力量那終究是有限的。”
“先師在世時，門中大小事務，皆有旁人替他去做，各處的人脈也都有人打點。我只需那安心修行、專心煉丹便好。如今這些個事，全落了下來，方才明白其中的艱難。”
她抬起頭來，誠懇道：“早些年間，林叔他與明虛道長、陳前輩對我父女二人，多有照拂。只是侄女從前總覺得父親四處求人，那低聲下氣的做法，不夠硬氣。”
“如今想來，倒是我淺薄了呢。父親大半生修為無成，卻是能在新梁城中站穩了腳跟，靠的便就是這份經營。”
林見山端起茶杯飲了一口，心中已是暗暗點了點頭。
這丫頭她是經過幾番磨礪，心性，倒是終於沉澱下來了罷。
從前她那一身傲氣，未必是壞事，卻終究少了幾分圓融通達。如今年歲上來了，能悟出這番道理，倒頗為難得。
人總是會成長的，年輕時銳意進取，遇挫折後逐漸變得圓融，大多如此。
他放下那茶杯，緩緩的道：“仙路漫漫，孤掌自然難鳴。賢侄女能悟到這一層，日後想來必有進境了。”
徐祝寧則站起身來，鄭重行了一禮：“林叔這些年的照拂，侄女是一直記在心裡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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