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的生死視窗期,剛落定便沉得壓人。
荒古祭壇石坪的煞氣依舊濃稠如漿,只是被人為壓斂了兇性。
周天鎖煞陣的漆黑陣紋黯淡蟄伏,卻沒有半分潰散跡象,十二名噬脈親衛雙腳紮根石地,身軀紋絲不動,指尖縈繞的魔光幽幽明滅。
這十二人皆是凌浩從九幽死獄層層篩選、百戰餘生的死士,人人修滿《噬脈魔功》第七重,最擅長鎖靈、斷脈、吞血,常年配合陣法圍殺修士,默契渾然天成。
他們不眨眼、不呼吸、不躁動,像十二尊靜默的煞像,只待主公一聲令下,便會瞬間重啟絞殺酷刑。
凌浩緩步退至祭壇龜裂的殘柱旁,負手而立。素色錦袍不染半點風沙血汙,衣袂邊角繡著極淡的魔紋暗繡,尋常肉眼難以察覺,唯有高階修士能看出,這是深宮魔主專屬的鎮煞紋,可引祭壇萬古魔氣貼身護體。
他面容溫潤如玉,眉眼清雅,眼底卻無半分溫度,盛滿十年佈局塵埃落定的冷寂與掌控。
他根本不急。
十年深宮蟄伏,步步蠶食、層層落子,從離間宗門、瓦解血獵公會,到逼迫凌逍野殘軀赴死、引全員入局,所有棋局都走到了臨門一腳。他有的是耐心,看這一群拼死抗爭的獵物,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單膝跪地的凌逍野,此刻正承受著肉身崩碎、神魂剝離的極致酷刑。
方才強行透支五行至尊血脈,絕非尋常催力之舉。
他丹田早已崩塌成墟、周身經脈寸斷,強行撬動本源精血,等同於以自身道基為薪、以殘軀性命為火,硬生生點燃血脈微光。
那一縷看似稀薄的五色流光,抽乾了他體內僅存的固本藥力,將原本斷裂的經脈撕扯出密密麻麻的新生血痕,深淺交錯,縱橫全身。
舊傷徹底崩裂,新傷層層疊加。
之前結痂的血殼盡數炸裂,溫熱的血水順著肌理縫隙緩緩滲出,重新浸透破爛衣衫,黏膩地貼在皮肉之上,冷風一吹,刺骨冰涼,悶痛與刺痛交織,無孔不入。
眩暈感如潮水般反覆沖刷神魂,眼前天旋地轉,耳畔轟鳴不止,黑白殘影不斷重疊。
他牙關死死咬緊,咬破舌尖,滿口腥甜充斥喉間,以劇痛強行維繫心神清明。
每一次胸腔起伏,都牽扯錯位的臟腑,綿長磨骨的鈍痛席捲全身,無解、無緩、無休無止。
五指深深摳進冰冷的石縫之中,堅硬的碎石磨破指尖皮肉,鮮血滲出、浸染石土。
凌逍野靠著這細碎的物理痛感,硬生生壓下數次湧上來的暈厥感。
他不能倒,也不敢倒。
這半個時辰的喘息之機,是他賭上整條性命換來的唯一轉機,是六人活命、全域性翻盤的最後籌碼,一旦心神潰散、當場暈厥,所有人即刻身死,所有伏筆盡數作廢。
表面上,他垂眸斂神、肩背鬆弛,裝作靜心調息、梳理紊亂經脈、順從妥協的模樣,騙過全場所有人的視線。
可私底下,他的心神正在極速飛轉,覆盤所有破綻、所有伏筆、所有未知的底牌。
餘光反覆掃過掌心溫熱的納靈囊,囊身浮動的金色密圖清晰如故,祭壇格局、禁制點位、煞氣脈絡一目瞭然,最角落那處隱秘密室的暗紋,依舊靜靜蟄伏,無人知曉其中玄機。
這是他此刻唯一脫離棋局、跳出算計的未知底牌,是父母遺留的後手,也是他對抗全盤假象的唯一依仗。
石坪邊緣,陣外被俘的三人,各懷心事,姿態萬千,每一人的隱秘情緒,都藏著不為人知的支線過往。
少年阿竹是梵音雜役中最年幼的弟子,年僅十四,自幼孤苦無依,被梵音宗門收容,半生卑微怯懦,從未敢踏出過皇城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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